她说着又笑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坏了的风箱。福子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里好像拧着难受。
他叹口气,声音软下来:“姑娘,咱这宫里的奴才……多的是身不由己。您看进宝公公,咱们眼里跟天似的人物,不也得……也得仰人鼻息么?姑娘别太往心里去,啊?”
春儿的笑声渐渐止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福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不容易。”
福子没接话,只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听不见:
“姑娘……您心里有数就好。今儿下午,刘总管叫进宝公公去问话,出来的时候……”福子顿了顿,像在斟酌字句,“公公那头发……散了些,领口也乱了。看着……不太齐整。”
春儿脸上苦笑瞬间凝固了。
头发散了?领口乱了?
她脑子里猛地浮现出**平日的样子——永远一丝不苟的鬓角,永远熨帖平整的衣领,连束发的簪子都要端正得恰到好处。
那样的**……怎么会“不太齐整”?
福子见她脸色变了,慌忙摆手:“奴才多嘴!奴才就是瞧见那么一眼……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
可春儿已经听进去了。
她想起下午见到**时,他脸上那道浅浅的红痕,他眼底的疲惫,还有他说话时那种压抑的、几乎要绷断的平静。
原来**不是无所不能,他真是无路可走了。
原来他也会被人逼到连体面都顾不上的地步。
这念头像块烧红的炭,猝不及防烙在她心口上。疼,却更烫——烫得她那些自怜的眼泪、恐惧的颤抖,一瞬间全蒸发干了,只剩下一片焦灼的、滚烫的清醒。
左不过是个老太监,她想,她能应付。
手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她要帮**把这个“东西”拿来,要做得漂亮。
进宝今夜不好过。
乾清宫侧殿的值房里,安神香烧得浓烈,甜腻的气味裹着药味,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他站在刘德海面前,腰弯得很低:“**,春儿那边都安置妥了。今儿夜里教规矩,明儿一早就送来。”
刘德海正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闻言掀了掀眼皮:“你倒是急。说的是明天,今儿就张罗上了。”
“那丫头粗野,不先**好了,怕冲撞了**。”进宝赔着笑。
刘德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像是满意,又像是讥讽:“既然如此,明儿一早就送来吧。”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一句,“今儿下半夜的班,你来值。咱家年纪大了,得养足精神。”
“是,儿子明白。”刘德海这是提前让他值夜,好让他能往那隐秘里更进一步,奖励他的知情识趣。
进宝躬身退出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直起身,脸上那层笑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走廊里烛光昏暗,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朱红墙壁上,微微晃动。
他心里像烧着一把火。
这把火从午后见到春儿时就点着了 —— 起初只是星火,被她那双盛满不可置信的眼神轻轻一撩,便腾地蹿起半尺高;再顺着她垂眸顺从的模样烧过去,直到她扑过来抱住他的衣角,哽咽着挤出 “别不要我” 四个字时,那火终于像裹挟着滚烫的风,往他五脏六腑里钻。
火烧得他发疼,可偏又掺着一丝扭曲的满足:看,这朵花是他亲手养出来的,她愿意为他开,自然也愿意为他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