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沈清辞蹲在渡阴巷口的墙根下。膝盖压着一块凸出的石头,有点疼。他想换条腿,但没动。他怕一动,**灯照过来会发现他。。,他刚从这条巷子逃出去。鞋底还沾着湿泥,还有些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东西。回到出租屋后,他锁了门,顶了椅子,开了灯。他坐在床边十分钟,手心全是汗,呼吸很重。那时候他发誓,再也不会进这条巷子。。。是因为他忘不掉那张脸——七窍流血,嘴角裂到耳根,脸上涂着厚厚的**,像刷墙的腻子。腮红特别红,像刚泼上去的油漆。还有一块布条,“还债”两个字歪歪扭扭,边缘烧焦,像是用火钳夹着写完塞进死者手里的。。,第二天他自已都会瞧不起自已。,翻开一页空白,拿出笔,在黑暗里低头写:“死亡时间大约凌晨一点二十分,地点:渡阴巷第三个弯,死者男性,脸上涂油彩,像**戏班女旦的妆……”
字写得乱,笔尖把纸戳破了。
写到“手里握着红布条,写着‘还债’”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声音很小,响了一下就没了。可能是司机怕吵到现场,关了喇叭。但车灯亮了,两道白光切开夜色,照在巷口那块歪斜的木牌上。“渡阴巷”三个字突然清楚起来,红漆反光,像新刷的一样。
沈清辞合上本子,往墙角缩了缩。
他知道该走。
**来了,看到一个男人半夜蹲在命案现场外写东西,怎么都说不清。
但他没动。
一是腿麻了,二是他想看看他们会不会也发现那块布条。
车停稳,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拎着箱子,低头躲风。接着是个女人,短发,夹克敞着,露出里面的深蓝色制服衬衫,肩章上的编号一闪而过。她没打伞,也没戴**,直接踩进巷口的积水里,水花溅到小腿。
林晚。
她没看两边,径直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戴上手套,声音不高:“法医先看尸温,技术组从入口开始拍照,注意地面痕迹,别漏脚印。”
后面两人应了一声,动作很快。
沈清辞看着她走进第一个弯,心想这人走路不回头,也不问房东有没有可疑人进出,显然是知道这不是第一起案子。
他也站起来,贴着墙往里走。
巷子比刚才更黑,风停了,空气闷得很。他放轻脚步,但青石板滑,鞋底一偏,发出“咔”的一声。
前面的人全停了。
林晚猛地转身,看向墙角。
“谁?”
沈清辞站出来。
“我。”
“你是谁?”她快步走来,手按在腰侧,那里有枪套。
“住户。”他说,“我就住在巷口旁边。”
“住户?”她眯眼看,“这个点不在家睡觉,跑这儿来?”
“听见动静。”他说,“好像有人喊。”
“喊什么?”
“听不清。”
她盯着他,几秒没说话。眼神不像怀疑,倒像在判断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叫什么名字?***带了吗?”
“沈清辞。”
“职业?”
“写东西的。”
“写什么?”
“民间故事。”
她冷笑:“小李,记一下,这位是‘写民间故事的’,凌晨一点半出现在第三起命案现场附近,说是‘听见喊声’。”
技术员低头记,没抬头。
林晚又看他:“往前一步。”
他走了。
灯光照在他脸上。她注意到他袖口有暗红色污渍,指甲缝里有点灰黑色。
“碰过**?”她问。
“没有。”
“那你衣服上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蹭的。”
“蹭的?”她走近,“你知道我们现在查的是连环案吗?前三天刚发现第二个死者,也是在这儿,只是没这么明显。你现在说‘听见喊声’,站在这儿写笔记,手上沾着东西,穿着一身黑——你觉得我会信吗?”
沈清辞没答。
他知道她说得对。
要是他是**,也会先把这种人带走。
但他还是开口了:“这不是第一起。”
林晚皱眉。
“你说什么?”
“我说,这案子以前发生过。”他语气平静,“**三十七年,有个戏班女旦死在这条巷子里,死状一样,脸上画油彩,七窍流血,嘴里塞着写‘还债’的布条。报纸登过,照片虽然模糊,但特征对得上。”
林晚盯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信了,是警惕了。
“这些信息我们没对外公布。”
“我知道。”
“那你从哪儿知道的?”
“查资料。”
“什么资料?”
“旧档案。”
她沉默两秒,抬手:“控制住他。”
小李上前抓住沈清辞的胳膊。
“我没**。”他说。
“没人说你杀了。”林晚说,“但你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死者手里攥着‘还债’布条?第三个死者刚发现不到十分钟,我们还没做完检查,连尸袋都没盖。你怎么知道他手里有东西?”
沈清辞愣住。
他忘了这一点。
警方不可能这么快确认布条的存在。
他是亲眼看见的——那人手指蜷着,掌心压着红布,他亲手掰开看过。
可现在说出来,只会更糟。
“我是看见的。”他说。
“看见?”林晚冷笑,“我们到场前五分钟才接到报警,你是比我们早到?还是本来就在现场?”
“我只是路过。”
“凌晨一点半路过?还刚好走到**旁边?”
“我不是凶手。”
“那你是什么?”她逼近一步,“证人?还是专门来给凶案配解说的?”
沈清辞闭嘴。
他知道越说越错。
但他不想走。
他必须留下。
不只是为了那块布条,更是为了那个“渡”字铜牌。虽然警方还没掀开死者胸前的补丁,但他知道下面一定有东西。如果他们发现了,会不会上报?会不会销毁?如果这案子和母亲有关,哪怕只有一点线索,他也不能让它消失。
他站着不动,任由小李抓着他。
林晚看了他五秒,挥手:“带回所里做笔录。技术组继续工作,法医尽快出报告。”
小李押着他往外走。
经过第三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还在原地,盖着白布,能看见轮廓。油彩的脸在布下若隐若现,像一张没画完的面具。法医正蹲着检查手部,手套轻轻拨开手指。
没有布条。
掌心是空的。
沈清辞心里一紧。
不可能。
他明明看见了。
他记得那块布条的触感——粗糙,边缘烧焦,像从戏服上撕下来的。他还记得上面的字是炭黑写的,笔画发抖,像临死前硬写出来的。
可现在没有了。
难道被谁拿走了?
还是……根本没人看见?
他突然想到:除了他,没人提过“布条”。
林晚质疑他,是因为他知道“还债”,但她从来没说过死者手里有东西。
也就是说——
只有他看见了。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
小时候他就常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楼道尽头站着穿寿衣的老**、雨夜里没打伞却浑身干爽的女人、公交车最后一排坐着脸贴玻璃的男人……每次他说出来,大人就说他“神经不正常”,后来他学会了闭嘴。
但现在,他又看见了。
而且是在一具刚死不久的**手里。
他张了张嘴,想叫住林晚。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反而会让事情更糟。
一行人走出巷子,**停在路边,车尾灯亮着,红光照在墙上,像血。
林晚拉开后座门:“进去。”
沈清辞低头上车。
车厢有股消毒水味,座椅套磨出了线头。他坐在中间,小李坐右边,林晚关上门,坐副驾。
司机发动车子。
“回所?”司机问。
林晚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说:“不急。”
“还要去局里取材料?”
“不去。”她盯着后视镜里的沈清辞,“再去现场一趟。”
司机愣了:“刚不是看过了?”
“我忘了查一件事。”她说,“这个人说死者手里有东西。我要确认,到底有没有。”
沈清辞抬头。
她没看他,但语气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怀疑,而是有点动摇。
车掉头,重新开回渡阴巷。
这一次,没人说话。
五分钟后,车停原地。
林晚下车,带着技术员和法医再次进巷子。
沈清辞也被带下去,站在巷口,由小李看着。
他们去了第三弯。
几分钟后,林晚走出来,脸色不好。
她走到沈清辞面前,站定。
“你说得对。”她说,“死者右手指缝里卡着一小片红色织物,边缘烧焦,我们用镊子取出来了,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清辞松了口气。
至少他没疯。
“但我们没找到完整的布条。”她说,“只有碎片。上面有字迹残留,正在还原。你为什么会知道上面写的是‘还债’?”
“我猜的。”
“猜的?”
“这类案子,通常都跟报复有关。”
她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还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
“别跟我打太极。”她压低声音,“你一个写故事的,能说出死亡特征、历史案子、还有没公开的细节——你到底是谁?跟这案子什么关系?”
沈清辞摇头。
他不能说。
说了也没人信。
“我只是个路过的人。”他说,“碰巧喜欢研究老传说。”
林晚冷笑:“碰巧?你住的地方离这里三百米,偏偏今晚听见唱戏声跑进来?偏偏看到**还不报警?偏偏记得**旧案?沈清辞,你当我是新手?”
他没答。
巷子里忽然飘来一股味。
不是声音,是气味。
淡淡的脂粉味,混着腐烂的甜香,像老戏台**积年的味道。
林晚皱眉:“什么味?”
小李闻了闻:“像……化妆品?”
沈清辞抬头看向巷子深处。
第三弯那边,白布盖着的**静静趴着。
但他看见了。
在**左边,半空中,挂着****。
巴掌大,边缘焦黑,上面两个字清清楚楚:
还债。
可其他人没有抬头。
没人看见。
那块布像挂在无形的线上,轻轻晃动,像一面没人祭拜的招魂幡。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林晚之间不再只是“**和嫌疑人”。
而是——
看见的人,和看不见的人。
车灯还亮着,照在青石板路上。
沈清辞站在光里,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盯着他,忽然说:“你得跟我回所里。”
他点头。
“但我有个条件。”
“说。”
“让我再看一眼**。”
她眯眼:“为什么?”
“我想确认一件事。”他说,“他胸前的补丁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林晚沉默。
几秒后,她转身:“去拍一下死者胸前区域,不做处理,只拍照。”
技术员进去。
一分钟,他出来,递过相机。
林晚翻看照片。
画面放大,死者胸前补丁清晰可见,针脚粗乱,布料颜色略深。
她继续放大。
在补丁边缘,露出半枚铜质物件的轮廓。
圆形,有刻痕。
看不清字。
但她抬头看向沈清辞:“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
他没回答。
风吹过巷口,卷起一片枯叶。
**灯忽然闪了一下。
沈清辞站在原地,手**裤兜,指尖碰到一本湿了边的笔记本。
他知道,自已已经没法回头了。
林晚盯着他,终于开口:“上车。”
他走向车门。
刚迈出一步,眼角扫过巷子深处。
第三弯的拐角,白布下的**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
是他看见了。
那只原本垂着的手,正缓缓抬起,指尖对着他,像在指认。
他停下。
林晚回头:“怎么了?”
“没事。”他说。
然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
车尾灯划破黑暗,缓缓驶离巷口。
在后视镜里,渡阴巷静静躺在那里,黑得像一口井。
井底,****在风中轻轻摇晃,字迹清楚。
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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