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逢年过节回来,塞钱、买衣服,一遍遍劝王老蔫:“爹,跟我们去城里享福吧。”。他不能走,他在黄土塬一辈子,,舍不得老院子,舍不得地里的庄稼,更舍不得村西头那个,让他牵挂了半辈子的女人。那个他生生念念的大王丫!,老院子彻底空了。,没有笑声,没有烟火气,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敲得人心慌。,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下地,一个人抽烟。孤独像黄土塬的风,无孔不入,钻进骨头里,冷得刺骨。,一辈子快过完了。,熬白了头,熬弯了腰,熬得心里那点念想,都快要枯死。
夜里躺在炕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大王丫的样子——她的笑,她的好,她在夜里的拥抱,她在麦垛里的吻。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太亏了。
亏了大王丫,也亏了自已。
儿子们都大了,都有了自已的家,再也不用他操心。他为什么不能为自已活一次?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把她娶进门?为什么要让两个人,都偷偷摸摸委屈一辈子?
一辈子太短了,短得他都来不及好好爱一场。
王老蔫打定主意。
等开春,他就去找大王丫,明明白白告诉她:咱俩搭伙过日子,不躲了,不藏了,不管村里人说什么,不管儿女怎么想,这辈子剩下的日子,咱们一起过。
他偷偷把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拿出来,想给她打一对银镯子,想把屋子重新收拾一遍,想堂堂正正,把她娶进家门。
黄土塬的冬天,漫长而寒冷。
王老蔫每天都在盼着开春,盼着太阳暖起来,盼着自已的日子,也能暖起来。
可命运,连这最后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
开春后,土地解冻,野草发芽,黄土塬终于有了生机。
王老蔫把老院子里里外外收拾干净,修补了窗户,烧暖了炕,还特意去镇上买了白面、猪肉和一瓶最便宜的白酒。
他要给她,做一顿热热闹闹的饭。
这天傍晚,夕阳把黄土塬染成金红色,炊烟袅袅,饭菜飘香。王老蔫揣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朝大王丫家走去。
几十年了,他第一次,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怕人看见。
可大王丫家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喊了两声,屋里没有一点回应。
走进屋,灶膛是凉的,炕是冷的,桌子上走进屋,灶膛是凉的,炕是冷的,桌子上放着药包,水杯里的水早已冰凉。
王老蔫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疯了一样跑出去,挨家挨户打听。
村里人告诉他,大王丫前几天就病倒了,一开始只是咳嗽、浑身没劲,后来越来越重,被她女儿接去县城医院。查出来是肺癌,晚期,治不好了。
王老蔫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辈子的隐忍,一辈子的等待,一辈子的遗憾。
就在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给她一个家的时候,她却倒下了。
他为儿子活了一辈子,等终于想为自已活一次,连机会都没有了。
他跌跌撞撞回到家,一**坐在门槛上,手抖得连烟丝都装不进烟锅。
这个硬汉子,哭得撕心裂肺。
第二天,他揣上所有积蓄,赶往县城医院。
病房里,大王丫瘦得脱了相,脸色苍白,头发掉了一大半,再也没有往日的泼辣精神,只剩下一副虚弱的皮囊。
看见王老蔫,她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老蔫,你来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王老蔫声音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告诉你,也是让你操心。”大王丫轻轻握住他的手,“我这辈子,知足了,就是对不起你,咱俩……终究没走到一起。”
“是我窝囊,是我不敢……”
“不怨你,我也怕……怕闲话,怕女儿不高兴……”大王丫的声音越来越轻,“老蔫,我走以后,你找个伴,别再一个人熬了……”
“我不找……”
“傻话……”
那只温暖的手,慢慢松开。
监护仪上,变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王老蔫趴在病床边,哭得像个孩子。
他把大王丫的骨灰带回黄土塬,埋在村后的山坡上,能看见她的老院子,也能看见他的老院子。
从此,黄土塬上,只剩他一个孤影。
为孩子拼搏一生,禁锢一生,遗憾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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