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走开走开,什么七品县令的孤女,我们家老爷不认识什么玉县令!要讨饭去城隍庙,别在光禄寺卿的府门前晦气!”,粗鲁地将站在石阶上的玉璇和青蝉往下驱赶。“这位大哥,家父在任时,确实与李大人有过交往,这是当年李大人留下的信物,麻烦您通融通融帮我递进去。我只求见李大人一面。”。“不见不见,老爷说了今天府上忙着准备小姐去参加梅园诗会的事,哪有空理你们这些打秋风的远亲近邻!”。
“李伯伯若是不肯见,我就在这台阶上跪到他肯见为止。”
“我们姐弟已走投无路,李伯伯素有贤名,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故人之后**街头吧。”
玉璇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地提着素净的裙摆跪了下去。
大门里款款走出一个穿着粉色绸缎的少女,身后还跟着四个亦步亦趋的丫鬟。
“吵什么吵?”
“没看见本小姐正在挑去诗会的头面吗?”
“小姐,这有个疯丫头非说跟咱们老爷有旧,赖在门口死活不肯走。”
门房见主子出来赶紧谄媚地凑上前去告状。
李小姐居高临下地将跪在地上的玉璇打量了几个来回。
“你就是那个贪墨被抄家的玉县令的女儿?”
“长得倒是一副楚楚可怜的狐媚样子。”
“你想见我爹?”
“省省吧,我爹才不敢沾染你们这种犯官家眷。”
“李小姐,我不求金银也不求庇护,只求您能带我一同去参加明日金小姐的梅园诗会。”
“您只当我是您身边的一个粗使丫鬟也成。”
玉璇顺势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去诗会?”
“你穿成这副乞丐样子去梅园?”
“你想干什么,想去攀高枝啊?”
李小姐用帕子掩着嘴嗤笑出声。
“梅园那地方也是你这种贱骨头能进的?”
“李小姐去诗会不也是为了博个才女的好名声吗?”
“小女不才,自幼熟读诗书,若是小姐带我进去,遇到对不上的名局我还能在旁边帮衬一二。”
“这总好过小姐一人势单力薄被别人抢了风头不是?”
玉璇这番看似低微的回话却稳准狠地踩中了李小姐胸无点墨的痛处。
李小姐原本嘲讽的面容有了细微的改变,她在原地迟疑了片刻后还是松了口。
“你倒是会说话。”
“行吧,我这里多了一张后排角落的散贴,本是给大丫鬟准备的,你拿着去吧。”
“不过丑话放在前头,到了梅园别说是跟我们**认识的,要是冲撞了贵人我可不保你。”
“多谢李小姐赏赐。”
玉璇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玉佩和那张硬纸请帖。
次日清晨的梅园外早早便停满了各府华贵的马车。
园内瑞脑销金香气四溢,角落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将整座暖阁烘托得春意盎然。
玉璇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罗裙,头上随便簪了一支没有任何雕饰的木簪,在这满园绫罗绸缎的锦绣丛中显得格格不入。
旁边几位花枝招展的贵女正有说有笑地往里走。
柳家小姐斜着眼睛将玉璇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哎哟,这是哪里跑出来的村姑啊?”
“穿成这副穷酸样来奔丧呢?”
赵家小姐捏着帕子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
“这梅园的门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到请帖,咱们还是离远些别沾了这晦气的穷酸味。”
玉璇识趣地往后退开两步让出宽敞的通道。
“几位小姐国色天香,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的。”
“我等粗笨之人只要不弄脏了各位姐姐的裙摆便是万幸了。”
“各位姐姐先请。”
“算你识相。”
几位贵女冷哼一声高傲地提着裙摆扬长而去。
盛大的诗会设在梅园最为宽敞的正厅里,各家千金落座后场面更是热闹非凡。
一阵馥郁的香风随着主人的到来在大厅内徐徐散开。
金昭露着一袭华美无比的云锦华服端坐在主位之上。
她头上那支硕大的红珊瑚金步摇在炭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硬生生将周围那些素衣旧裙的孤女衬托得愈发晦暗如泥。
“各位妹妹今日都来得早呀。”
“我今日可是特意带了好东西来让大家长长眼。”
金昭露满面春风地侧过头去吩咐身边的贴身丫鬟。
“去把世子爷昨儿派人送来的那套湖州名坑的紫毫笔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底下坐着的众人颇有眼色地发出一连串夸张的惊叹声与吹捧声。
“不愧是世子爷,对金姐姐真是上了大心啊!”
“这等难得的御赐之物都能拿来随手送人。”
金昭露无比享受着周围如潮水般涌来的艳羡与吹捧,她那骄傲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她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了坐在最末尾角落里的玉璇身上。
“那边那个穿白衣服的,听说是犯官之后?”
“她叫什么名字?”
“回金小姐的话,她叫玉璇,听说如今正寄养在她那个远亲家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呢。”
旁边立刻有人凑上前去极尽讨好地低声回答。
“哦,既然连饭都吃不上了,还跑来这诗会做什么?”
金昭露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轻蔑,她抬起戴着金护甲的手随意地招了招。
“你,过来。”
玉璇没有任何反抗地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
“我今日作诗正缺个研墨的下人。”
“看你这身段手脚还算利索,就留在案边伺候吧。”
“这墨要研得细,力道也要匀,若是污了世子爷送我的名贵砚台,便是把你发卖了你也赔不起。”
金昭露随手将一块上好的墨锭丢在面前的砚台上。
“能为金小姐研墨是玉璇天大的福气。”
玉璇温顺地走上前去挽起洗得发白的袖口,接着动作轻柔地拿起了那块墨锭。
这上好的墨锭必须磨得慢些才能把里头名贵的香气一层一层地揉转出来,这就跟平日里低眉顺眼地服侍人是一个道理,得不骄不躁地一点点碾进主子心里去。
玉璇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着,手上的动作却保持着颇为规矩柔和的节奏。
“大家且安静听着,我今日以此番寒梅初雪的景致作了一首七言请各位品鉴。”
金昭露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大声念诵起来。
“梅骨冰心雪里开,暗香浮动引郎来。”
“侯门一诺千金重,且待春风扫旧台。”
底下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贵女们立刻爆发出一片热烈的叫好声。
“金姐姐这首诗真是绝了!”
“这诗既写了梅花超凡脱俗的高洁,又写了姐姐与世子爷情比金坚的深厚情谊。”
“那句侯门一诺可是明晃晃的恩爱呀。”
金昭露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她得意洋洋地低头看着正在卖力研墨的玉璇。
“你方才既说你也曾读过些书,那你今日便当着大家的面说说,我这诗写得究竟如何?”
“金小姐的诗自然是顶好的佳作,这字字句句皆是难得的金玉之音。”
玉璇一边慢条斯理地揉磨着手中的墨锭,一边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低声回话。
“只是奴婢斗胆多句嘴,这旧台二字用得虽好,却难免让这首诗的意境显得凄冷了些。”
“若是这话不小心落入有心人的耳朵里,只怕要凭空生出事端误会世子爷薄情寡义了呢。”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薄情不薄情的!”
金昭露被当众驳了面子当即恼羞成怒地沉下了脸色。
“你一个只配在案边研墨的贱婢懂什么诗词歌赋!”
“赶紧给我闭嘴把墨研快些!”
玉璇乖巧地低垂着眼眸不再进行任何徒劳的辩驳。
她手上的力道依旧保持着刚才那种均匀平稳的节奏。
浓黑的墨汁在那方名贵的砚台中被搅荡出一圈圈细微的波纹。
而她那双被长长睫毛掩盖住的眼眸深处,却酝酿着常人难以察觉的深沉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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