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雪停了,四九城被捂在一片死寂的白色里。九十五号院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从各家烟囱冒出的青烟,证明这院里还住着活人。“吱呀”一声开了。,盆里是几件要搓洗的衣裳。她穿着件半旧的蓝棉袄,围着格子围巾,脸上还残留着昨晚抹的雪花膏的香气。三十出头的年纪,在院里算是顶好看的媳妇,只是眉梢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生活的疲惫和市侩的算计。,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抬眼朝后罩房那边瞟了一眼。,窗户纸还是破的。“还躺着呢?”秦淮茹小声嘀咕,嘴角撇了撇,“命还挺硬。”。昨天棒梗闹着要吃白面馍,家里只剩两个掺了棒子面的窝头,孩子哭闹了一晚上。贾东旭那个痨病鬼就知道躺炕上咳,婆婆贾张氏抠抠搜搜攥着那点钱,说什么也不肯多拿。她想着,等会儿傻柱起来了,得去他那儿转转。傻柱是轧钢厂食堂的厨子,总能带回点剩菜剩饭,油水足。,后罩房那扇破木板门,缓缓开了。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人影,拄着根木棍,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是李狂。
秦淮茹眼神闪了闪,脸上迅速堆起那种惯常的、带着三分同情七分虚伪的笑容:“哟,小狂起来了?好些没?昨儿听说你又烧了,可把姐担心坏了。”
李狂没应声。他拄着木棍,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地穿过中院,脚下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赤着脚,脚上全是冻疮,有些地方破了,渗着血丝,在雪地上留下浅淡的印子。身上只穿着一件破得露出棉絮的夹袄,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
但他就那么走着,背挺得很直。那双深陷的眼睛,平静得吓人,扫过井台,扫过贾家的窗户,最后落在秦淮茹脸上。
秦淮茹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这孩子的眼神……怎么这么瘆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冰窟窿,看得人发毛。
但她很快压下那点异样,只当他是烧糊涂了,或者饿疯了。她端起搪瓷盆,做出要打水的样子,嘴里继续说着:“这天儿冷的,你病刚好,可别再冻着。要不……等会儿姐烧点热水,你过来端点?”
李狂已经走到了井台边,距离秦淮茹不过五六步。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那口幽深的井。姐姐李萍,就是从这口井里被捞上来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雪后的早晨,井台边围满了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贾张氏当时说什么来着?“自已不检点,还有脸寻死,脏了咱院子的井!”
秦淮茹见他盯着井看,心里更不自在,强笑道:“看什么呢?快回去吧,这冷风飕飕的……”
“秦姐,”李狂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我饿。”
秦淮茹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哎呦,这可……姐家里也难啊,你东旭哥病着,棒梗他们还小……要不,你再忍忍,等中午食堂开饭,我去找傻柱说说,看能不能给你带点……”
她话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自家门帘一掀,儿子棒梗探出个头,手里拿着半个白面馍馍,正大口啃着,嘴边还沾着馍屑。
秦淮茹脸色一变,赶紧冲棒梗使眼色:“棒梗!慢点吃!回屋吃去!”
棒梗缩回头,但咀嚼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
李狂的目光,从井台缓缓移向秦淮茹,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屋里啃着白面馍的棒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平,更冷:“所以,我就该**?”
秦淮茹被他这直接的话噎住了,脸上那层假笑挂不住了,沉了下来。她放下搪瓷盆,双手叉腰,拿出平时教训院里那些占她便宜的人的架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姐是关心你,为你好!你瞧瞧你,病成这样子,不好好在家躺着,出来乱窜什么?还光着脚,像什么话!赶紧回去!”
“为我好?”李狂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干涩,没有任何温度,像夜枭的啼叫,听得秦淮茹后颈汗毛倒竖。
“把我姐姐**,叫为我好?把我家最后那点棒子面‘借’走不还,叫为我好?看着我烧得人事不省,连借走的钱都不肯还,叫为我好?”
他一字一句,语速很慢,却像冰锥子,扎在秦淮茹脸上。
秦淮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虽然还没什么人出来,但她总觉得那些窗户后面都长了眼睛耳朵。她恼羞成怒,声音尖利起来:“李狂!你胡咧咧什么!你姐姐是自已想不开,关我们什么事?那棒子面是**以前说借的!你自已病着,谁知道你是不是瘟病?谁敢靠近?你别不识好人心,在这里血口喷人!赶紧滚回你那狗窝去!不然我叫你一大爷来评评理!”
她说着,上前一步,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推搡李狂。在这个院里,她早就习惯了拿捏这个懦弱孤儿的软柿子。
她的手,刚刚触碰到李狂那破夹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雪光映照下,秦淮茹只看到李狂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骤然爆起一点令人灵魂战栗的寒芒。
下一秒,风声!
不是北风呼啸,而是棍子撕裂空气的、短促而凄厉的尖啸!
“呜——!”
秦淮茹甚至没看清那根木棍是怎么起来的。她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右耳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嘭!”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结实。像是熟透的西瓜被用力拍了一下。
秦淮茹脸上的怒容瞬间定格,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她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击中戛然而止。
没有惨叫,没有痛呼。
她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如果有,那也是一瞬间就被无边的黑暗吞噬的钝感。
她身体晃了晃,保持着伸手推搡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不算沉重的一声,身体砸在井台边扫开积雪的、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雪花被震起几点。
她侧躺着,眼睛还半睁着,空洞地望着灰白的天空,嘴角渗出一缕细细的、暗红色的血丝,顺着脸颊流到雪地里,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雪花膏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李狂拄着木棍,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却用上了他这具虚弱身体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以及那个灵魂里千锤百炼的发力技巧——拧腰,送肩,力透棍梢,击打的是颅脑侧面最脆弱的部位。
一击,毙命。
他低头看着脚下不再动弹的秦淮茹。这个在原主记忆中,最早对姐姐流露出觊觎和轻蔑,多次用虚假的关心套取好处,甚至在李萍死后还跟人嚼舌根说“**不叮无缝蛋”的女人,此刻就躺在这里,生命的气息如同她脸上廉价的雪花膏香气,正在迅速消散。
没有想象中的快意,也没有初次**的不适。李狂的心,像这寒冬的井水,冰冷平静。
他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探了探秦淮茹的颈侧。脉搏已经停了。
他迅速行动起来。
四下依旧寂静。贾家屋里,棒梗还在啃馍,贾东旭的咳嗽声隐约传来,贾张氏似乎在小声骂着什么。其他各家,都还在暖和的被窝里,或者刚刚起床生火。
李狂抓住秦淮茹的脚踝。入手冰凉,但身体还有一丝余温。很沉,但他现在的力量,拖拽一个女人,勉强够用。
他没有选择拖向自已的后罩房,那里太显眼,而且他需要处理**,那里不合适。
他的目光,投向中院东厢房旁边,那个用破木板和油毡搭起来的小棚子。
那是傻柱堆放杂物和煤球的地方,平时少有人去,尤其是这大冷天的。
他拖着秦淮茹的**,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明显的拖痕。但他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有意留下。雪地里的痕迹,很快就会引来注意,而这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棚子门虚掩着,他一脚踹开。里面黑乎乎的,堆着些烂木头、破筐、还有一小堆煤球,散发着煤灰和霉烂的气味。
他把秦淮茹的**拖进去,放在最里面的角落,用几个破麻袋和烂草席胡乱盖了盖。
做完这些,他退出来,掩好棚子门。
雪地上的拖痕从井台一直延伸到小棚子门口,清晰刺目。
李狂拄着木棍,站在棚子外,微微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他抬起手,看了看那根榆木棍子。棍子顶端,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和几根头发。他在雪地里蹭了蹭,又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拄着它,像来时一样,一步一步,慢慢走回自已的后罩房。
他走得很稳,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趟步,而不是用一根木棍敲碎了一个人的头颅。
回到那间冰冷的破屋,他关上门,插上门闩。把木棍靠回门后。
然后,他走到炕边,坐下。闭上眼睛,再次运转起那套呼吸法。
胃里依旧饿得绞痛,身体依旧虚弱寒冷。
但他的心,一片冰封的湖,底下涌动着炽热粘稠的岩浆。
第一个。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让这满院的禽兽,一个一个,用他们的恐惧和鲜血,来偿还欠下的债。
井台边的血迹,雪地里的拖痕,失踪的秦淮茹……很快,这个看似平静的早晨,就会被彻底打破。
他需要恢复体力,哪怕一点点。也需要等待,等待恐慌发酵,等待那些魑魅魍魉自已跳出来。
屋外,风又起了,卷着檐角的积雪,簌簌落下。
中院贾家,传来棒梗不耐烦的喊声:“妈!妈!我馍吃完了!妈!你打水怎么这么慢?”
喊了几声,没人应。
接着是贾张氏尖利的声音:“淮茹!淮茹!死哪儿去了?棒梗叫你呢!”
然后是贾东旭有气无力的咳嗽和埋怨。
声音渐渐大起来,带着烦躁。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贾张氏自已出了门,站在门口张望:“淮茹?这盆还在这儿,人呢?”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院里传开。
李狂在黑暗的屋里,缓缓勾起嘴角。
狩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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