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青囊:百草医心录
《蜀道青囊:百草医心录》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轻松一波”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汪明福王秀兰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蜀道青囊:百草医心录》内容介绍:广源专区剑阁县下寺公社、黄泥墙里的哭声,惊蛰未到,川北的寒气还像条湿滑的蛇,顺着黄泥墙的缝隙往人骨头缝里钻。,三间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檐下挂着去年秋天收下的老玉米。六岁的汪明福蜷缩在灶房角落,听着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那声音像是有只饿极了的老鼠在啃他的五脏六腑。"福娃,过来。",轻得像片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汪明福抬起头,看见母亲正用那只缺了口的陶罐在灶上捣腾什么。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
正文内容
广源专区剑阁县下寺公社、雪落剑门关,剑门关下了第一场雪。,倒像是从那些千年古柏的枝桠间渗出来的,细细的,密密的,带着一股陈年的寒气。雪落在嘉陵江里,无声无息;落在石板路上,积成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落在汪明福的破棉袄上,化成水珠,渗进棉絮里,冷得他直打哆嗦。,可在李婆婆眼里,他还是那个没了**孩子,那个需要人疼、需要人管、需要人在夜里给他掖被角的可怜娃。,也是母亲的病人。去年春天,她喝了王秀兰的麦芽汤,从鬼门关爬回来,从此就把汪明福当成了亲孙子。可她自已也是个穷苦人,男人死得早,无儿无女,靠着给生产队喂猪换口粮。多一张嘴,就意味着多一份艰难。"福娃,起来喝口热水。",李婆婆就起来了,用那只豁了口的陶罐,在灶上烧了一罐开水。开水里漂着两片姜,是去年秋天收的,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可毕竟还能发出一点辣味,一点热气。
汪明福从稻草铺成的床上爬起来,裹着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棉袄,哆哆嗦嗦地接过陶罐。姜水很烫,烫得他直吐舌头,可那股热气从喉咙滑下去,在肚子里散开,让他觉得活过来了一些。
"婆婆,我今天去挖野菜。"他说。
"雪这么大,挖啥野菜?"李婆婆用围裙擦着手,"你就在家待着,帮我把猪食煮了。"
汪明福没说话。他知道,李婆婆是怕他冻着。可他更知道,家里已经没吃的了。昨天晚饭,是一碗野菜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李婆婆说自已不饿,把稠的都给了他。夜里他起来**,看见婆婆蹲在灶台前,啃一块冻硬的红薯皮——那是喂猪的饲料。
他必须做点什么。
吃完早饭——其实也就是那碗姜水——汪明福揣着一把小锄头,偷偷溜出了门。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他沿着嘉陵江的河滩走,眼睛在雪地里搜寻着一切可以入口的东西。
荠菜是找不到了,早被雪埋了。灰灰菜、马齿苋,那些夏天的野草,现在都成了枯枝败叶。他走了很远,一直走到剑门关的山脚下,才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发现了几丛野葱。
野葱很细,像头发丝一样,可毕竟是个活物,有味道,有营养。他兴奋地蹲下去,用冻得发红的手,一根一根地拔。拔了满满一把,塞进怀里,想着回去可以给婆婆做一碗葱花汤。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哭声。
那哭声很细,很弱,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断断续续,却揪着人的心。汪明福竖起耳朵,辨别着声音的方向。哭声来自岩壁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棵老山楂树,是野生的,没人管,每年秋天结一树的红果,酸得倒牙,可孩子们都喜欢。
他绕过岩壁,看见了那个人——狗娃,全名刘狗娃,是村里刘铁匠的儿子,和他同岁,也是七岁。狗娃蜷缩在山楂树下,身上盖着一层薄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只有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望着树上的山楂果。
"狗娃,你干啥呢?"汪明福跑过去,蹲下身,用手拨开狗娃脸上的雪。
狗娃的眼珠动了动,认出了他:"福娃……我饿……"
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随时会被风吹走。汪明福这才注意到,狗娃的肚子鼓得很大,像扣了一个盆,可四肢却细得像麻杆,皮肤皱巴巴的,像是老人。这是疳积的症状,汪明福见过——母亲生前给村里的孩子看过这种病,说是"脾胃不和,食积内停",要用山楂、麦芽、神曲,打成粉,做成糕,慢慢调理。
可现在是冬天,哪儿来的山楂?树上的果子早就掉光了,被鸟啄,被雪埋,被冻成冰坨子。
"你等着,我给你找吃的。"汪明福咬咬牙,把怀里的野葱掏出来,塞到狗娃手里,"先嚼这个,别咽,嚼出汁儿来。"
他自已则转身,开始爬那棵山楂树。
树很老,树皮*裂,枝桠虬结,像是一条盘卧的龙。雪落在树枝上,结了冰,滑得很。汪明福脱了棉袄,露出里面单薄的褂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他的手指冻得像胡萝卜,可心里有一团火——母亲说过,救人要紧,别的都不重要。
爬到第一个分叉,他看见了——几颗干瘪的山楂果,还挂在枝头,被风干了,缩成了核桃大小,表皮皱得像老人的脸。他兴奋地伸手去够,够不着。再往上爬,树枝开始摇晃,积雪簌簌地往下掉,落进他的脖子里,冷得他一哆嗦。
"福娃,危险!"树下的狗娃虚弱地喊。
汪明福没理他。他看准了最远的那根树枝,那上面挂着一串山楂果,大概有五六颗,红得发紫,像是雪地里的一团火。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扑——
树枝断了。
他连人带枝,从树上摔下来,重重地砸在雪地里。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可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串山楂果,像是攥着自已的命。
"福娃!福娃!"狗娃哭起来。
汪明福缓过气,挣扎着坐起来。他的后背疼得像火烧,左手腕扭了,动不了,可右手还好,还能攥着那串山楂果。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冻得发紫的嘴唇:"没事……果子……拿到了……"
他把山楂果一颗颗摘下来,塞进嘴里,用牙齿咬碎,嚼成糊状,然后吐在手心里,递到狗娃嘴边:"吃……这个治你的病……"
狗娃张开嘴,像只雏鸟一样,吞下了那团山楂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饥饿的人看见食物的本能反应。汪明福一颗接一颗地嚼,一颗接一颗地喂,直到把五六颗山楂都喂完,才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喘气。
"福娃,你咋知道这能治我的病?"狗娃问,声音比刚才有了些力气。
"我娘说的。"汪明福望着远处的雪山,眼神有些恍惚,"她说,山楂消食化积,能治疳积。你肚子大,四肢细,就是疳积。我娘……我娘是个医生……"
他说不下去了。母亲的脸,在雪光中浮现,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二、队长的鞭子
汪明福背着狗娃,一步一步走回村子时,天已经黑了。
雪下得更大了,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他的棉袄忘在树下了,身上只有那件单薄的褂子,已经被雪水浸透,结成了冰壳。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冰壳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狗娃趴在他背上,昏睡过去。山楂果起了作用,他的肚子里有了东西,可毕竟太虚弱了,走不动路。汪明福的左手腕肿得像馒头,每托一下狗娃的**,都疼得他直抽冷气。
可他不能停。他知道,狗娃需要热汤,需要被窝,需要真正的大夫。村里的卫生员老周,是唯一的"医生",可他那点本事,也就是打个针、发个药片,治不了疳积这种慢性病。
"站住!"
一声厉喝,像炸雷一样在风雪中响起。汪明福抬起头,看见前面站着几个人,手里提着马灯,灯光在雪幕中划出几道昏黄的光柱。为首的是队长汪德贵,身后跟着两个民兵,手里还拿着绳子。
"汪……汪队长……"汪明福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汪德贵走近几步,马灯的光照在两个孩子身上。他看见汪明福冻得发紫的脸,看见他肿起来的手腕,看见他背上背着的狗娃,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你这是干啥去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狗娃……狗娃病了……我去给他找药……"汪明福结结巴巴地说。
"找药?"汪德贵冷笑一声,"上哪儿找药?是不是去偷公社的山楂了?"
汪明福的心猛地一沉。那棵山楂树,虽然是野生的,可长在剑门关下,属于公社的"副业资源"。按照**,野果野菜,都是集体的,个人不能私自采摘,更不能私自给人治病——那是"资本**尾巴",是"封建**"。
"我……我没有……"他想否认,可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喂完的山楂核,那是证据。
"没有?"汪德贵身后的一个民兵冲上来,从他手里夺过那颗山楂核,"这是什么?人赃并获,还敢说没有?"
"就是他!"另一个声音响起,从人群后面钻出一个人来——是刘会计,那个去年被批斗过的***,现在好像又得了势,"我亲眼看见他爬树,偷摘山楂,还摔下来,把树枝都压断了。那是集体的树,集体的财产!"
汪明福明白了。这是报复。刘会计恨***,恨所有帮助过队长的人。现在母亲死了,他要拿儿子开刀。
"带走!"汪德贵挥了挥手,两个民兵上来,一个拽汪明福,一个去拉狗娃。
"别动他!"汪明福突然爆发了,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民兵的手,扑在狗娃身上,"他病了,要死了!你们不能动他!"
"反了你了!"一个民兵举起手里的绳子,就要抽下来。
"住手!"
汪德贵喝住了他。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狗娃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肚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是当过兵的人,见过生死,知道这孩子确实病得不轻。
"福娃,"他的声音低下去,"你知道偷集体财产,是什么罪吗?"
"知道。"汪明福抬起头,直视着队长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风雪中亮得惊人,像是有两团火在烧,"可我娘说过,救人要紧。山楂是药,能治狗娃的病。我没有偷,我是采药。"
"采药?"刘会计尖声笑起来,"你一个七岁的娃,会采什么药?**是个巫婆,你也想当小巫婆?"
"我不是巫婆!"汪明福猛地站起来,由于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他扶住旁边的树,从怀里掏出那把野葱——那是他本来要给李婆婆做汤的——又掏出几颗山楂核,塞在嘴里,疯狂地嚼起来。
"你干啥?"众人都愣住了。
汪明福嚼碎了山楂和野葱,混合着唾液,形成一团绿色的、酸涩的糊状物。他鼓着腮帮子,瞪着刘会计,然后——
"噗!"
一口喷在刘会计脸上。
"这是药!"他大声喊道,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山楂消食,野葱通气,合在一起,能治腹胀!我娘教的!我不是偷,我是采药!我是医生!"
所有人都呆住了。刘会计抹着脸上的唾沫和山楂糊,气得浑身发抖,可却说不出话来。汪德贵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孩子,看着他肿起来的手腕,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他眼里那两团火,突然想起了王秀兰。
那个女人在批斗会上,也是这样的眼神。不卑不亢,不畏不惧,只有一种坚定的信念:我在救人,我没有错。
"队长,"一个民兵小声说,"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汪德贵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雪都似乎停滞了。然后,他脱下自已的棉袄——那件厚厚的、打着补丁的棉袄——裹在汪明福身上。
"背狗娃,跟我走。"他说。
"去哪儿?"汪明福愣住了。
"去我家。我媳妇会熬姜汤,会烙饼子。狗娃需要吃东西,你需要治手。"汪德贵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至于山楂的事……明天再说。"
他转过头,盯着刘会计,眼神冷得像冰:"老刘,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你要是想闹,我陪你闹。可我得提醒你,去年你**的事,材料还在公社呢。"
刘会计的脸色变了,从铁青变成惨白。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三、姜汤与秘密
汪德贵的家,在村子东头,是三间比李婆婆家稍好一点的土坯房。他媳妇叫桂英,是个胖乎乎的女人,脸上总是带着笑,见谁都是一团和气。
看见丈夫带回来两个冻得半死的孩子,桂英吓了一跳,可没多问,立刻生火、烧水、找衣服。她把狗娃安置在热炕上,用厚厚的棉被盖住,又煮了一锅姜汤,加了红糖——那是她坐月子时剩下的,一直舍不得吃。
"慢点喝,烫。"她把姜汤递给汪明福,看着他肿起来的手腕,啧啧称奇,"这娃,手都成这样了,还背着人走那么远。福娃,你跟**一样,是个硬骨头。"
汪明福捧着碗,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他已经很久没哭了,母亲死后,他告诉自已要坚强,要像个男子汉。可此刻,这碗姜汤的温热,桂英婶子的笑容,让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个雪夜,母亲用麦芽煮汤给他喝的情景。
"婶子,"他哽咽着说,"狗娃……狗娃得吃山楂糕。我娘说,疳积要慢慢调,山楂、麦芽、神曲,三样一起,打成粉,做成糕,每天吃一点……"
"山楂糕?"桂英愣了一下,"这大冬天的,哪儿来的山楂?"
"我……我摘了……"汪明福低下头,"在剑门关那棵老树上……"
汪德贵正在门口跺脚上的雪,听见这话,转过身来。他的脸色很严肃,可眼神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赞赏,又像是担忧。
"福娃,你知道那棵树是谁的吗?"他问。
"集体的……"汪明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知道你还去偷?"
"我没有偷!"汪明福又激动起来,"我是采药!狗娃病了,要死了,我不能看着他死!我娘说过,医者父母心,看见病人,就要救!"
"医者父母心……"汪德贵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突然叹了口气,"**……是个好人。可惜,走得太早了。"
他走到炕边,看了看狗娃。喝了姜汤,盖了棉被,狗娃的脸色好了一些,可肚子还是鼓得很大,像扣着一个盆。他伸手按了按,狗娃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发出一声痛苦的**。
"真是疳积?"他问汪明福。
"是。"汪明福点点头,"我娘治过。要消食,要健脾,要慢慢养。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会撑死的。"
汪德贵沉默了。他想起自已小时候,也是这个病,肚子大,吃不下饭,瘦得皮包骨头。是***,用山楂和麦芽,熬了整整一个月的汤,才把他救回来。那时候,还没有"集体"这个概念,山里的野果野菜,谁采了就是谁的。
"桂英,"他转过头,对媳妇说,"你去把西屋那罐山楂干拿来。"
"啥?"桂英瞪大了眼睛,"那是……那是你留着……"
"去拿。"汪德贵的声音不大,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桂英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不一会儿,她捧着一个陶罐回来,罐口用红布包着,里面传来一股酸甜的香气。
汪德贵打开罐子,里面是满满一罐山楂干,红得发紫,像是凝固的火焰。他抓了一把,递给汪明福:"这是你桂英婶子去年秋天晒的,本来留着给我开胃的。我胃口好,用不着。你拿去吧,给狗娃治病。"
汪明福愣住了。他看着那罐山楂干,又看着汪德贵,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委屈、恐惧、思念,都哭出来。
"队长……我……我……"
"别叫我队长,"汪德贵摸了摸他的头,声音罕见地温柔,"叫我汪叔。**……秀兰嫂子……救过我**命。这恩情,我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又说:"福娃,你想当医生,是不是?"
汪明福用力点头。
"好。从今天起,你白天去上学,晚上来我家,我教你认字,教你读书。**留下的那本医书,我找人看过了,是《食疗本草》,好东西。你得学会认字,才能读懂它。"
汪明福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汪德贵的脸,那张平日里严肃冷峻的脸,此刻在灯光下,显得那么温暖,那么可靠。他突然明白了,母亲说的"能帮人就伸手",不是一句空话。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还是有愿意帮助别人的人的。
"汪叔,"他抽噎着说,"我将来,要当一个比外公还厉害的医生。我要让所有人,都不饿肚子,都不生病,都……"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汪德贵把他搂进了怀里,用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睡吧,"汪德贵说,"明天还要上学呢。山楂糕的事,我来想办法。保证让狗娃吃上,也让村里的其他孩子吃上。"
那一夜,汪明福睡在汪德贵家的热炕上,盖着带有阳光味道的棉被,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母亲,梦见那碗麦芽汤,梦见剑门关下的山楂树,满树的红果,像是一团团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雪山。
母亲在梦里对他说:"福娃,做得好。记住,药食同源,医者仁心。这是咱们汪家的根,不能断。"
四、山楂糕与"小神医"
第二天,汪德贵做了一件让全村人震惊的事。
他召集了生产队的干部,宣布了一个决定:把剑门关下那棵野山楂树,以及周围的几亩荒地,划为"药材种植试验田",由汪明福"负责管理",收获的果实,"用于集体医疗卫生事业"。
这在当时,是一个大胆的、近乎冒险的决定。私人不能经商,不能行医,可集体可以。汪德贵钻了这个空子,用"集体医疗卫生事业"的名义,为汪明福的"采药"行为提供了一个合法的庇护。
"这孩子,"他在队干部会上说,"跟他娘一样,懂医。咱们队里,娃娃们得疳积的不少,大人也有胃病的。山楂消食,麦芽健脾,这些东西,比西药便宜,比西药管用。咱们为啥不试试?"
刘会计想反对,可汪德贵把去年他**的材料往桌上一拍,他就蔫了。其他干部,有的是受过王秀兰恩惠的,有的是看着汪明福可怜的,也都纷纷点头。
就这样,七岁的汪明福,成了下寺公社历史上最年轻的"药材***"。
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山楂糕。
按照母亲留下的方子,山楂要配上麦芽、神曲,三样一起,炒黄,研末,加红糖,用水调成糊,蒸熟,切块。麦芽好找,汪德贵家的地窖里就有;神曲难一点,是一种发酵的药材,汪明福凭着记忆,用面粉、杏仁、赤小豆,自已尝试**,失败了三次,**次终于成功了。
当第一锅山楂糕出锅时,整个村子都飘满了酸甜的香气。那香气,像是某种信号,告诉人们:冬天虽然冷,可还是***的,还是有好东西的。
狗娃是第一个试吃的。他的疳积已经拖了很久,身体虚弱,不能一下子吃太多。汪明福每天给他一小块,像糖一样,含在嘴里,慢慢化开。同时,他还用麦芽煮汤,给狗娃调理脾胃。
一个月后,狗娃的肚子消下去了,四肢长出了肉,脸上有了红晕。他能跑能跳,能和其他孩子一起打雪仗了。刘铁匠——狗娃的爹——提着一只**鸡,来到汪德贵家,进门就跪下了。
"福娃,你是狗娃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以后,你就是我刘家的干儿子,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刘铁匠!"
消息传开,来找汪明福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孩子疳积,有的是大人胃胀,有的是老人消化不良。汪明福一视同仁,每人给一块山楂糕,或者一碗麦芽汤,不收钱,只收一点粮食——那是给李婆婆和汪德贵家的,他自已分文不取。
他的名声越来越大,"小神医"的名号,从下寺公社传到了邻近的十几个村子。甚至有人说,他是"药王转世",是"菩萨派来救苦救难的"。
汪明福不喜欢这些说法。他记得母亲的话:医者,不是神,是人。是靠本事吃饭,靠良心救人的人。他更不喜欢那些来求"神药"的人,他们总是希望一粒药丸就能治好所有的病,却不知道,治病是一个慢功夫,需要调理,需要养护,需要改变生活习惯。
"药食同源,"他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药不是万能的,食物才是根本。你们要想不生病,就要好好吃饭,少吃生冷,多运动,少生气……"
这些话,从一个七岁孩子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滑稽。可人们愿意听,因为他们看到了效果,看到了狗娃的变化,看到了其他病人的康复。
只有汪明福自已知道,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本《食疗本草》,他只读懂了十分之一;母亲的方子,他只记住了几个;真正的医术,他还一窍不通。他需要学习,需要实践,需要经历更多的病人,更多的疾病,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医生。
五、雪夜传灯
腊月二十三,小年。
雪停了,天放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汪明福站在剑门关下,看着那棵山楂树。树上的果子已经被采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可他心里知道,明年春天,这些枝桠会发芽,会开花,会结出满树的红果。
就像人一样,只要根还在,就***。
"福娃!"
身后传来汪德贵的声音。他转过身,看见队长提着一个布包,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汪叔。"他迎上去。
汪德贵把布包递给他:"给你的。新年礼物。"
汪明福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书,崭新的,散发着油墨的香气。书的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中药学概论》。
"这……"他愣住了。他知道书的价值,在这个年月,书比粮食还金贵。
"我托人在省城买的,"汪德贵说,"**那本草书,是古书,好是好,可太难懂。这本,是***编的,有图,有注解,适合你学。**……秀兰嫂子……要是还在,也会希望你读这本书的。"
汪明福捧着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已经很久没有哭了,可此刻,他忍不住。
"汪叔,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汪德贵摸了摸他的头,"你将来,当一个真正的好医生,就是报答。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这世上的病,是治不完的,可只要有一个医生在,就有一个人能得到救治。这就是咱们学医的意义。"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你那药食同源的想法,很好。我请示了公社,明年开春,咱们在剑门关下,开一片药圃,种山楂、种麦芽、种党参、种黄芪……你当技术指导,教村民们种,教村民们用。让咱们下寺公社,成为全县的药材之乡,让所有人,都能用上便宜、管用的中药。"
汪明福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雪山,望着蓝天白云,望着那棵即将发芽的山楂树。他突然感到,母亲没有离开,她的精神,她的智慧,她的"药食同源"的哲学,正在通过自已,传递给更多的人。
"汪叔,"他说,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我答应你,也答应我娘。我会用一辈子,去践行这四个字:药食同源,医者仁心。我要让所有人,不管穷还是富,不管**的还是老百姓,都能看得起病,都能吃得起药,都能……活得有尊严。"
汪德贵看着他,看着这个七岁的孩子,看着他眼里那两团火,突然感到,自已这些日子的冒险,这些日子的坚持,都是值得的。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一个改变时代的人。
"走吧,"他拉起汪明福的手,"回家吃饺子。桂英婶子包了酸菜馅的,你最爱的。"
两人踩着积雪,沿着嘉陵江畔的小路,向村子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两个并肩而行的巨人。剑门关在他们身后,巍峨耸立,千年古柏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地的祝福,像是历史的回响。
这一夜,汪明福在灯下翻开《中药学概论》的第一页。上面写着:
"中药之学,源于先民尝百草;医者之道,在于仁心济万民。"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然后在笔记本上——那是汪德贵给他买的,蓝格子的,硬壳的——写下了自已的第一个方子:
山楂麦芽糕
- 山楂:消食化积,活血散瘀
- 麦芽:健脾开胃,行气消食
- 神曲:消食和胃,解表退热
- 红糖:温中补虚,缓急止痛
制法:四味炒黄,研末,加水调成糊,蒸熟,切块。
主治:小儿疳积,消化不良,腹胀腹痛。
他在方子的末尾,加上了母亲常说的一句话:
"药不在贵,对症则灵;食不在精,养胃则行。"
这是他的开始,是"蜀道青囊"的第一张处方,也是他用一生去践行的信念。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那是1960年的最后一场雪,预示着新的一年,新的希望,新的征程。
本章完
(以上药方,需在专业医生指导下服用,切忌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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