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精神卫生研究所。他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笑容温和得像邻家大叔。但当他看着你的时候,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沈小姐,"他伸出手,"我和***是老朋友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心中却警铃大作。她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喜欢自已的过去被陌生人知晓。"周教授,"她直截了当地说,"我想知道,您当年给我母亲做了什么咨询?",给她倒了一杯茶。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让人莫名放松。"创伤后应激干预,"他说,"***带你离开北京后,出现了严重的抑郁症状。她担心自已的状态会影响到你,所以找到了我。""那我的失忆呢?您当时知道吗?"
周正安点点头:"***提起过。她说你忘记了那个夏天的一些事,但她认为这是好事,让我不要试图唤醒你的记忆。"
"为什么?"
"因为,"周正安推了推眼镜,"根据***的描述,你目睹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自动屏蔽了那些记忆。这在心理学上叫做解离性遗忘,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沈知微握紧了茶杯。热气氤氲中,她看见自已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现在呢?"她问,"如果我试图找回那些记忆,会发生什么?"
周正安的表情变得严肃:"可能会很痛苦。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往往伴随着强烈的情绪——恐惧、愤怒、悲伤。你需要做好准备,面对那个十八岁的自已经历的一切。"
"如果我不面对呢?"
"那它们会继续影响你,"周正安说,"以你察觉不到的方式。比如,你为什么会选择古籍修复作为职业?因为纸张不会说话,不会突然揭开伤疤。你把自已关在安全的牢笼里,但牢笼终究是牢笼。"
沈知微沉默了。
她想起自已第一次走进故宫修复室的感觉。那种宁静、那种秩序、那种与喧嚣世界隔绝的安全感,让她瞬间沦陷。三年来,她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修复了数百件古籍,却从未参加过任何社交活动,从未谈过恋爱,甚至从未养过一只宠物。
她把自已活成了一座孤岛。
"我需要做什么?"她最终问道。
周正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这是催眠疗法。我会引导你进入深度放松状态,然后带你回到那个夏天。你可能会看到、听到、甚至感觉到当时的一切。但记住,那只是记忆,不是现实。你现在是安全的。"
沈知微看向门口。顾言深站在那里,背靠墙壁,目光落在她身上。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愈发苍白。见她看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他可以留在房间里,"周正安说,"但不能说话,不能干预。这是你的旅程,沈小姐。只有你,能决定走多远。"
沈知微躺上那张舒适的躺椅,周正安为她盖上一条薄毯。艾草香变得更加浓郁,配合着轻柔的**音乐,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现在,闭上眼睛,"周正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想象你正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门后面,就是2004年的夏天……"
沈知微感觉自已漂浮起来。走廊的墙壁是乳白色的,柔软得像云朵。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心跳越来越快。
她推开了那扇门。
2004年9月15日,顾家老宅
阳光很好,银杏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她穿着那条白色连衣裙,站在树下等顾言清。他说要给她看一件好东西,一件从拍卖会上刚拍到的汝窑残片。
但来的不是顾言清,是顾言深。
他看起来很不高兴,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比三个月前更瘦了,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我哥不会来了,"他说,"他有事去了上海。"
沈知微感到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她已经学会了在顾言深面前隐藏情绪,因为他总是能用一句话让她难堪。
"那我也回去了,"她说,"帮我转告顾大哥,残片下次再看吧。"
她转身要走,顾言深却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让她发疼。
"知微,"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急切,"如果我哥……如果我哥做了错事,你会原谅他吗?"
她愣住了:"什么错事?"
顾言深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送你回去。"
那是她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十八岁的顾言深。
场景突然转换。
2004年9月18日,雨夜
她在哭。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哭,但泪水止不住地流。她站在顾家老宅门口,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门开了。不是顾言深,是顾言清。
但他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他的脸色惨白,眼神慌乱,身上有一股她从未闻过的气味——铁锈味,腥甜的铁锈味。
"知微,你不该来这里,"他说,"快回去,今晚不要出门。"
"顾大哥,"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在发抖,"发生什么事了?顾言深呢?"
顾言清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伸手**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他的手指在颤抖,指关节处有擦伤,渗着血丝。
"言深……言深没事,"他说,"听话,快回去。明天,明天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杏仁豆腐。"
然后他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后退,跌坐在雨地里。大门在她面前轰然关闭,她听见里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男人的怒吼——是顾老爷子的声音,她在顾家的宴会上听过。
她爬起来,想要敲门,却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口驶来,车灯刺得她睁不开眼。车子在她身边停下,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她不认识的脸。
"沈小姐?"那个男人说,"你父亲让我来接你。快上车,这里不安全。"
她犹豫了一秒。就是这一秒,救了她的命。
顾家老宅的门突然再次打开,顾言深冲了出来。他浑身湿透,脸上有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看见她,看见那辆车,表情瞬间变得惊恐。
"不要上车!"他大喊,"知微,跑!快跑!"
但她没有跑。她愣住了,被他的样子吓住了。
然后她看见顾言清从门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后来她知道,那是一把枪,她父亲沈明德的配枪,本该锁在故宫的保险柜里。
"言深,回来!"顾言清喊道。
太迟了。
那辆黑色轿车突然加速,朝顾言深撞去。顾言清扑了上去,把他推开。一声巨响,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知微尖叫起来。
她想要跑过去,但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艾草香,浓烈的艾草香。她挣扎,踢打,但那个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睡吧,"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她耳边说,"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黑暗吞噬了她。
"知微!知微!"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光是柔和的,周正安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带着担忧的神色。
"你回来了,"他说,"你做得很好。"
她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顾言深跪在躺椅旁边,脸色比她还要苍白。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发疼。
"你看见了,"他说,不是疑问,"你看见了全部。"
沈知微看着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那把枪,"她哽咽着说,"我父亲的那把枪,为什么会在顾言清手里?"
顾言深的眼神暗了暗:"那是我接下来要查的事。"
"还有那个捂我嘴的人,"她继续说,声音发抖,"那个味道……艾草香。周教授,您的办公室里为什么也有艾草香?"
周正安的表情僵住了。
顾言深猛地站起身,挡在沈知微前面:"周叔,您欠我一个解释。"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周正安慢慢摘下眼镜,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北大未名湖畔。
"因为,"他说,"当年那个带走知微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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