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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草药粉险些洒落在祁渡川的伤口上。,垂眸看向榻上的人,见他只是眉峰微蹙,眼睫颤了颤,并未睁开眼,才轻轻舒了口气。,迅速将草药敷匀,又取过干净的布条,一圈圈仔细缠好。,祁渡川的手指又动了动,这次竟极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像濒死的蝶翼轻轻振颤,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执拗。,下意识想抽回手,可触及他掌心的冰凉,终究是停住了动作。,看见他指节泛白,手背上布满细小的伤口与老茧,想来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此刻却只能无力地攥着她的手腕,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殿下,忍一忍。”她放轻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药已经敷好了,再缠几圈就好。”
祁渡川没有回应,只是喉间又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松了些。
绾绾趁机轻轻挣开,加快速度将布条缠完,打了个结实的结。
她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这才发现自已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又探了探祁渡川的脉搏,虽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沉稳了几分,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些许。
帐外的老太医听见动静,忍不住低声问道:“姑娘,殿下情况如何?”
绾绾走到帐边,撩起帐帘一角,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还算镇定:
“血已经止住了,只是殿下失血过多,还需好好静养。我这里有个药方,你让人按方抓药,煎好后喂殿下服下,或许能助他恢复些元气。”
她说着,从药囊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又摸出炭笔,低头快速写下几味药材。
她的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利落,与她平日里的活泼模样判若两人。
老太医接过药方,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上面的几味药材皆是寻常之物,搭配却极为巧妙,竟比他先前开的方子更适合此刻的祁渡川。
他连忙点了点头:“多谢姑娘,老夫这就去安排。”
阿远凑上前来,眼巴巴地看着绾绾:“姑娘,殿下他……他真的没事了吗?”
“暂无性命之忧。”绾绾摇了摇头,目光落回帐内,“只是什么时候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已的意志。”
话音刚落,一道身着银甲的身影快步走来,甲胄上的血污尚未拭去,眉眼间凝着战事未歇的肃杀,却又带着几分克制的焦灼。
正是祁渡川麾下的将军白渠,他刚从城头**回来,听闻军医束手无策,竟有个民间姑娘入帐施救,便立刻赶了过来。
白渠朝绾绾略一颔首,声音低沉有力,带着**特有的干练:“姑娘,末将白渠。殿下他……”他话未说完,目光已急切地望向帐内,却又记着礼数,未曾贸然闯入。
绾绾见他一身戎装,神情凝重,便知是祁渡川的心腹之人,侧身让开些位置,轻声道:“血已止住,只是仍在昏迷。白将军若要探望,脚步轻些便是。”
白渠闻言,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了松,朝她拱手一礼:“多谢姑娘。”说罢,便轻手轻脚地掀帘进了帐。
绾绾目送他进去,转身又回了帐内。祁渡川依旧昏睡着,眼睫安静地垂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些许。
白渠立在榻边,目光沉沉地落在祁渡川苍白的脸上,双拳悄然握紧,指节泛白,周身的肃杀之气因担忧而柔和了几分。
绾绾搬了个小杌子,在榻的另一侧坐下,离白渠不远不近。
她支着下巴,静静看着祁渡川的脸。
他的眉眼生得极俊,只是平日里总是绷着,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此刻卸去了所有防备,倒显出几分脆弱。
白渠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风从帐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关外的沙尘气息,拂动她辫梢的碎发。
绾绾的思绪忽然飘远,飘回了下山前的那一日。
师父站在药庐前的银杏树下,手里捻着一颗刚摘的白果,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郑重:
“绾儿,你下山一路南下,去到雁云关外,找到那里最位高权重的人。他身上有一个东西,能帮你找到你失去的记忆。”
她当时歪着头问,师父,是什么东西?
师父垂眸看她,眼神里藏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只说找到那个人,他会知道她想要什么。
记忆。
绾绾抬手摸了摸自已的额头,那里没有伤疤,可她的脑海里,确实没有任何十五岁之前的片段。
她是被师父从山外的溪边带回去的,那时她昏迷不醒,醒来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师父给她取了名字,教她识百草、习医术,将她养在与世隔绝的药庐里,一待就是三年。
师父说,这是她的因果。
可因果是什么?她不懂。她只知道,按照师父的指引,她一路南下,最终到了这雁云关,而这里最位高权重的人,就是榻上这个重伤昏迷的祁渡川。
是什么东西在他身上,能帮自已找回记忆……
绾绾看着祁渡川安静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杌子,眼底满是困惑。
帐内烛火摇曳,白渠早已离开,灯花噼啪响了一声,昏黄的光映得祁渡川苍白的脸愈显柔和。
绾绾支着下巴的手渐渐失了力气,脑袋一点一点,终是抵在床沿,伴着帐外隐约的更漏声,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得极沉,许是连日来捣药包扎太过疲累,连梦里都是满室的草药香与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辫梢那朵枯萎的野雏菊蹭在床沿,花瓣簌簌落了两片,沾在她垂落的发间。她攥着药囊的手松了些,指尖却还留着替祁渡川探脉时,触到的那片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帘幕被人小心撩开一道缝,透进几缕熹微的晨光。
老太医领着两个学徒,端着煎好的药进来,一眼便看见伏在床边的绾绾。
他脚步顿住,朝身后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放轻脚步,慢慢凑到榻边。
见祁渡川呼吸虽浅,却已平稳许多,悬着的心又放下几分。
目光扫过绾绾,见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想来是守了一夜,终究不忍叫醒,只是学徒手中的药碗还冒着热气,耽搁不得。
老太医迟疑片刻,终是弯下腰,用极低的声音轻唤:“姑娘,姑娘醒醒。”
绾绾睫毛颤了颤,混沌中听见有人叫她,猛地睁开眼,肩头却因骤然起身扯得生疼。
她下意识按住祁渡川的手腕,指尖触到那依旧微弱却平稳的脉搏,才松了口气,抬头看见老太医,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
“章太医。”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下意识放轻了语调,生怕惊扰了榻上人。
老太医朝她歉然颔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药碗:“姑娘守了一夜,辛苦。这是按你昨日的方子煎的药,该给殿下喂下了。”
绾绾点点头,起身让开位置,目光落在祁渡川脸上。
他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虽还是苍白,却比昨日夜里好看了些,唇上也隐隐有了一丝血色。
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才转向老太医,细细嘱咐:
“药温刚好,喂的时候慢些,莫要呛着。殿下伤口虽止了血,却还未愈合,这几日需得格外小心,莫让伤口沾了水,也莫要让他动了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殿下醒了,立刻派人去寻我,我就在军营外的临时药棚。若是没醒,也不必急着叫我,让他好好静养便是。”
老太医一一应下,连声应道:“姑娘放心,老夫晓得。”
绾绾这才放下心来,理了理皱巴巴的素色布裙,将散落的碎发别回耳后,又看了一眼榻上的祁渡川,见他依旧睡得安稳,便拎起药囊,转身掀帘出了帐。
晨光正好,透过军营的辕门洒进来,落在她沾满药渍的衣角上。
她伸了个懒腰,昨夜的疲惫似是被这晨光驱散了些,脚步轻快地朝城外走去,辫梢的碎发随风轻扬,又恢复了往日那副鲜活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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