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纺织厂技术大赛，江城纺织厂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上百人。，看着这个时代的工业景观——红砖厂房，高耸的烟囱，铁门上挂着“抓**促生产”的褪色标语。工人们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推着自行车涌入厂区，车铃声、说笑声、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小伙子，你也来比赛？”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工具包。虽然衣着朴素，但脊背挺直，眼神清明，有种技术人特有的专注气质。“是的，来学习学习。”陈越礼貌地说。：“这么年轻，懂纺织机械？跟我爸学过一点。”陈越含糊道。实际上，他前世参观过国内外几十家纺织厂，从最传统的手工织布到全自动智能化生产线都见过。
“哦？你父亲是……”
“陈守义，以前是厂里的技术员。”陈越说。
老者眼睛一亮：“老陈的儿子？他可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啊！可惜了，那场病……”他摇摇头，“我是***，跟你父亲一个车间的。”
***！
陈越心中一震。这就是记忆中那个赢得比赛的老技术员，也是未来他重要的贵人之一。前世原身的记忆里，***因为看不惯厂里某些领导的作风，早早办了病退，后来在一些乡镇企业做技术顾问。
“李叔叔好。”陈越立刻改了称呼，“我爸经常提起您，说您的技术是全厂最好的。”
“老陈过奖了。”***摆摆手，但脸上露出了笑容，“走，我带你去报名。你是返城知青吧？现在**好了，年轻人有机会就要抓住。”
报名处设在厂工会办公室。负责登记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事，看到***，立刻站起来：“李师傅，您来了！王厂长特意交代，您可以直接进决赛。”
“不用搞特殊。”***严肃地说，“按规矩来，该初赛就初赛。”
**事有些为难，但见***坚持，只好给两人都办了初赛手续。
初赛在第三车间进行。二十多个参赛者被带到一排老式织布机前，考题很简单：在半小时内，找出指定织布机的故障并修复。
陈越分到的是6号机。他走到机器前，先不急着动手，而是仔细观察。
这是典型的1511型织布机，50年代仿制**丰田机型，在中国纺织厂用了三十年。优点是结构简单、维修方便，缺点是效率低、故障率高。
陈越启动机器，听着“咔哒咔哒”的运转声，很快判断出问题所在——投梭机构磨损导致梭子飞行不稳，断经率高。
他打开工具箱，拿起扳手。但刚准备动手，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这不是老陈家的儿子吗？怎么，你也懂机器？”
陈越抬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崭新的工作服，胸前别着两支钢笔，一副干部模样。记忆中，这是厂技术科的副科长，姓张，和陈守义有过节。
“略懂一点。”陈越平静地说。
“略懂就敢来比赛？”张副科长提高音量，“这是技术工人的比赛，不是过家家！你一个知青，懂什么是机械原理吗？”
周围几个参赛者看了过来，有人露出不屑的表情。
陈越没理会，继续手上的工作。他先调整了投梭板的角度，又更换了磨损的皮结，最后给所有运动部件加了润滑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比干了二十年的老工人还要熟练。
张副科长还想说什么，被***拦住了。
“小张，让他做。比赛看的是真本事，不是资历。”
十五分钟后，陈越举手示意完成。裁判组过来检查，启动机器，原本“咔哒咔哒”的杂音消失了，机器运转平稳，十分钟内没有断经。
“6号机，故障排除，用时十四分三十秒。”裁判宣布，“目前最快。”
张副科长的脸沉了下来。
初赛结束，二十个参赛者淘汰了一半。陈越和***都顺利晋级。
中午休息时，***把陈越叫到车间外的树荫下，从饭盒里拿出两个馒头，分给他一个。
“小伙子，手艺不错。”***咬了口馒头，“跟谁学的？”
“下乡的时候，村里有台坏了的织布机，我闲着没事就琢磨，慢慢就会了。”陈越编了个理由。实际上，前世他为了了解纺织业，专门在工厂里干了三个月。
***点点头，没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下午决赛，题目是改进现有设备。你有什么想法？”
陈越心中一动。他知道，这就是***赢得比赛的关键——改良了织布机的投梭机构。
“李叔叔，我觉得1511型织布机最大的问题是效率。”陈越说，“传统投梭机构靠皮结撞击，力量不好控制，梭子飞行不稳定，断经率高。如果能改成弹簧投梭，或者……”
“弹簧投梭？”***眼睛亮了，“你仔细说说！”
陈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传统机构是这样，皮结撞击梭子，力量时大时小。如果在这里加一组弹簧，让投梭力量恒定，不仅断经率能降低，织造速度也能提升。”
他画的正是***在比赛中提出的改良方案。
但陈越知道，这还不是最优解。前世历史中，80年代中期，中国纺织厂普遍改用的是一种更简单的改良——在投梭板上加装橡胶缓冲垫，成本低，效果明显。
“这个想法好！”***兴奋地说，“我琢磨了三个月，画了几十张图纸，没想到你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弹簧机构要重新设计，加工难度大，成本高。厂里现在效益不好，恐怕不会批钱。”
“那就用更简单的办法。”陈越在原来的图上又画了几笔，“在投梭板这里，加一块橡胶垫。橡胶有弹性，可以缓冲撞击，让力量更均匀。橡胶便宜，自已就能做。”
***盯着地上的图，眼睛越瞪越大。
“妙啊！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他一拍大腿，“橡胶垫，对，就是橡胶垫！一块橡胶才几分钱，效果可能比弹簧还好！”
他激动地站起来，在树下走来走去：“下午决赛，我们就做这个！不，我们一起做！图纸算咱俩的！”
陈越笑了：“李叔叔，图纸是您想出来的，我就是提了个建议。”
“什么你的我的！”***一摆手，“技术这东西，谁做出来就是谁的！下午比赛，你来做主要讲解，我给你打下手！”
陈越心中涌起暖流。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技术人——纯粹，执着，不计较个人得失。
下午两点，决赛开始。
参赛者只剩十人，比赛场地换到了厂部会议室。厂长、**、总工程师坐在评委席上，台下坐满了观赛的工人。
决赛题目公布：在现有1511型织布机的基础上，提出切实可行的改良方案，要求能提升效率或降低故障率，成本控制在五十元以内。
张副科长第一个上台。他展示了一套复杂的电子控制系统图纸，声称能让织布机实现“半自动化”。
“这套系统，是我们技术科研究了半年的成果。”张副科长滔滔不绝，“采用了最先进的单片机技术，可以自动调节经纱张力，监控断经……”
评委们听着，但表情并不热情。
总工程师打断了他：“小张，这套系统要多少钱？”
“这个……大概三千元左右。”张副科长声音低了下去，“但能提升效率30%！”
“三千块？”王厂长皱眉，“厂里现在一台新织布机才两千五。你这个改良，比买新的还贵。”
张副科长讪讪地**了。
接下来的几个参赛者，有的提出更换进口零件，有的提出全面改造，成本都在几百元以上，都被评委否了。
轮到***和陈越。
两人抬着一台改装过的织布机上台。机器看起来和普通1511型没什么区别，只是投梭板上多了一块黑色的橡胶垫。
“各位领导，工友们。”陈越站在机器前，声音清晰，“我们提出的改良方案，叫做‘橡胶缓冲投梭装置’。成本——”他举起手，“五毛钱。”
台下哗然。
“五毛钱？开玩笑吧？”
“就加块橡胶，能有什么用？”
陈越不慌不忙，启动机器。织布机平稳运转，梭子在经纱间快速穿梭。
“大家看，传统投梭机构靠皮结硬撞击，力量不稳定。”陈越指给台下看，“我们加装的这块橡胶垫，厚度8毫米，硬度60度，正好能缓冲撞击力，让梭子飞行更平稳。”
他拿出一个本子：“我们测试了三个小时，数据显示：断经率从原来的每小时15-20次，降低到5次以下。织造速度可以提升10%，因为撞击力均匀，机器磨损也减少了。”
总工程师站起来，走到机器前仔细观察。
“这橡胶垫，哪来的？”
“废旧轮胎上剪的。”陈越说，“不要钱。”
王厂长也走了过来：“真能提升10%的速度？”
“保守估计。”陈越说，“如果配合调整经纱张力，还能更高。”
“成本真的只要五毛？”**问。
“橡胶垫不要钱，固定用的铁片和螺丝，大概五毛。”***补充，“任何一个钳工都能做，十分钟安装完毕。”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王厂长第一个鼓掌。
掌声很快响成一片。工人们最懂机器，他们一眼就看出这个改良的实用价值——简单，便宜，有效。
最终评分，陈越和***的方案获得第一名。
颁奖时，王厂长亲自把奖品——十尺布票和五十元奖金——交到陈越手中。
“小伙子，有没有兴趣来厂里工作？”王厂长问，“技术科正好缺人。”
台下，张副科长的脸黑得像锅底。
陈越想了想，摇头：“谢谢厂长，但我父亲病重，需要照顾。而且……”他顿了顿，“我想自已闯闯。”
王厂长有些意外，但没强求：“行，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比赛结束，陈越和***一起走出厂区。
“你真的不来厂里？”***问，“正式工，一个月三十六块五，稳定。”
“李叔叔，时代要变了。”陈越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个体户马上要合法，做生意的人会越来越多。我想试试。”
***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也好。你比**有魄力。不过记住，不管做什么，技术是根本，诚信是底线。”
“我记住了。”
两人在厂门口分开。陈越揣着十尺布票和五十元“巨款”，脚步轻快地向家走去。
有了布票，就能买到布料。
有了五十块钱，就能启动他的第一个项目。
更重要的是，他搭上了***这条线。这位老技术员在江城纺织系统人脉很广，未来能提供很多帮助。
快到家时，陈越拐进供销社，用两尺布票买了五尺白棉布，又用五块钱买了一些绣线、针和扣子。
剩下的四十五块钱，他仔细收好。
推开家门时，张桂芬正在熬粥。看见儿子回来，她连忙问：“比赛怎么样？”
陈越掏出布票和钱，放在桌上。
张桂芬瞪大了眼睛：“这……这么多钱？还有布票？你……你哪来的？”
“比赛赢的。”陈越说，“妈，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摆摊了。咱们做点别的。”
“做什么？”
“做衬衫。”陈越展开买来的白棉布，“时髦衬衫，绣花衬衫，卖给年轻人。”
陈守义从床上撑起身子：“你……你真要做生意？”
“爸，**真的要变了。”陈越认真地说，“中央已经在讨论出台文件，允许个体经营。我们是第一批，就能占住最好的位置。”
“可是……”陈守义还是担心，“万一**又变回去呢？”
“不会了。”陈越语气坚定，“这次**开放，是**下了决心的。至少二十年，不会变。”
他没法告诉父母，他来自未来，知道历史的走向。
张桂芬摸着那叠钱，手有些抖。五十块钱，相当于她摆摊两个月的收入。
“那……那要我做什么？”
“妈，你认识厂里管仓库的吗？”陈越问，“能不能弄到一些边角料？不用好的，零碎的布头就行。”
“仓库的老刘跟我熟。”张桂芬想了想，“边角料……厂里都是当废品处理的，应该能弄到。”
“好，明天就去弄，越多越好。”陈越说，“还有，家里有缝纫机吗？”
“有，你外婆留下的老式脚踏缝纫机，还能用。”
陈越点点头。有了布料，有了缝纫机，最关键的一环是绣花。
他需要苏晚晴。
但去北河村的车票要一块二，来回两块四。现在有了五十块钱，车费不是问题，问题是时间。
他只有三天时间，要做出第一批样品，拿到黑市试水。
“妈，我明天一早要去趟北河村。”陈越说，“接个人回来。”
“接谁？”
“苏晚晴，跟我一起下乡的知青。她绣工好，我需要她帮忙。”
张桂芬愣住了：“接回来？住哪？咱家就这么大……”
“暂时打地铺。”陈越说，“等赚了钱，我们换大房子。”
陈守义咳嗽了几声，缓缓说：“人家姑娘愿意来吗？这可是大事。”
“我会跟她说清楚。”陈越道，“是来工作，不是来住家。包吃住，按件计酬，一个月至少三十块。”
三十块！比正式工工资还高！
张桂芬不说话了。她虽然担心，但知道儿子有主意。
当晚，陈越睡在地板上，枕着那叠布票和钱，脑子里飞速运转。
明天去接苏晚晴，来回要大半天。回来后要连夜设计样式，裁剪布料，绣花，缝制。三天后，必须做出第一批样品。
时间紧迫，但他有信心。
因为前世，他经历过比这艰难百倍的创业初期。
夜深了，陈越闭上眼睛。
明天，将是真正的开始。
第二天清晨五点，陈越已经站在了长途汽车站。
他花两块四买了往返车票，又用剩下的钱买了五个馒头，准备路上吃。
早班车六点出发，车厢里挤满了人。陈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车开了四个小时，上午十点，终于到了北河村所在的县城。
从县城到村里还有十里土路，没有车，只能靠走。陈越背着馒头，快步赶路。春日的阳光洒在田野上，冬小麦已经返青，一片嫩绿。
快到村口时，他看见一群人围在知青点外面，吵吵嚷嚷。
陈越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挤进人群，他看见了令人愤怒的一幕——
苏晚晴被几个妇女围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正指着她骂：“你个不孝女！家里给你说了亲事，聘礼都收了，你敢说不回去？”
“妈，我不想嫁……”苏晚晴眼睛红肿，声音哽咽，“那个人我见过，都四十岁了，还打老婆……”
“打老婆怎么了？男人打老婆天经地义！”老太婆唾沫横飞，“人家出了三百块聘礼！三百块！够你三个弟弟娶媳妇了！”
周围有人劝，但老太婆不依不饶，甚至要动手拉人。
陈越挤到前面，挡在苏晚晴身前。
“阿姨，晚晴已经成年了，婚姻自由，**法律规定的。”
老太婆一愣，看清是陈越，更来气了：“又是你！昨天就是你蛊惑我女儿！我告诉你，她是我生的，我说了算！”
“你说了不算。”陈越平静地说，“现在是新社会，包办婚姻违法。你要是强迫她，我就去妇联、去***告你。”
“你……你敢！”老太婆气急败坏，“你是她什么人？管我们家的事！”
“我是她老板。”陈越掏出工作证——其实是昨天比赛发的参赛证，上面有纺织厂的章，“晚晴被我们厂聘为绣工，一个月工资三十块，包吃住。这是工作调动，你要拦着，就是破坏**生产。”
三十块！包吃住！
周围村民炸开了锅。
“三十块？比县长工资还高吧？”
“苏家丫头有这本事？”
“难怪不愿意嫁人，有这好工作谁还嫁那老光棍！”
老太婆也傻眼了。三百块聘礼是一次性的，三十块一个月是长期的。这笔账，谁都会算。
“真……真的？”她语气软了下来。
“****。”陈越把参赛证在她面前晃了晃，“明天就上班，今天就得走。耽误了生产，你负得起责任吗？”
老太婆彻底怂了。她虽然泼辣，但怕官，怕公家单位。
“那……那聘礼……”
“退回去。”陈越说，“晚晴一个月工资就三十，干一年就三百六，不比那三百块聘礼强？”
老太婆不说话了，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算账。
陈越趁热打铁：“这样，晚晴第一个月工资，寄二十块回家。以后每个月寄十块，够你们生活了。”
一个月十块，在农村是巨款了。
老太婆终于松口：“那……那行吧。不过得立字据！”
“立。”陈越从兜里掏出纸笔——他早有准备，现场写了份简单的协议：苏晚晴在江城纺织厂附属绣花车间工作，月薪三十，每月寄十元回家。
老太婆不识字，让村里会计看了，确认无误，这才按了手印。
事情解决，围观人群散去。
苏晚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几件衣服，一个绣花绷子，一盒绣线。
走出知青点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眼中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谢谢你。”路上，她轻声说。
“应该的。”陈越递给她一个馒头，“吃点东西，我们要赶路。”
两人边走边吃。苏晚晴咬了口馒头，突然问：“你说的那个工作……是真的吗？”
“真的。”陈越看着她，“但不是纺织厂，是我自已的生意。我需要你的绣工，帮我做一批绣花衬衫。包吃住，按件计酬，一个月保证不低于三十。干得好，还能更多。”
苏晚晴停下脚步：“你自已的生意？可是……现在不是不允许吗？”
“很快就可以了。”陈越说，“你信我吗？”
苏晚晴看着陈越的眼睛。这双眼睛和三天前完全不一样了——清澈，坚定，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信。”她说。
下午三点，两人回到江城。
陈越直接带苏晚晴回家。张桂芬已经准备好了地铺，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
“阿姨，打扰了。”苏晚晴有些局促。
“不打扰不打扰。”张桂芬拉着她的手，眼圈有点红，“好孩子，受苦了。以后这就是你家，别见外。”
简单安顿后，陈越立刻开始工作。
他把买来的白棉布铺在桌上，用粉笔画样。
“衬衫样式，要小翻领，收腰，袖口窄。”陈越一边画一边解释，“绣花在这里——”他指着左胸口的位置，“不用太复杂，简洁的花草图案，年轻姑娘喜欢。”
苏晚晴认真听着，拿起粉笔，在布上勾了几笔：“这样行吗？兰花，三片叶子，淡雅。”
“好！”陈越眼睛一亮，“就这个！”
有了样式，接下来是分工。陈越负责裁剪，张桂芬用缝纫机缝制基础衣片，苏晚晴绣花。
第一件衬衫，从裁剪到完工，用了三个小时。
晚上八点，成品出炉。
纯白的棉布衬衫，剪裁合体，左胸上一朵淡蓝色的兰花，三片翠绿的叶子，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张桂芬拿起衬衫，看了又看：“这……这真好看。我活了四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衬衫。”
“妈，你觉得，这件卖多少钱合适？”陈越问。
张桂芬想了想：“布料加扣子，成本大概一块五。手工……这么精细，至少值三块吧？”
“不。”陈越摇头，“卖八块。”
“八块？！”张桂芬惊了，“谁会花八块钱买件衬衫？国营商店的衬衫才四块！”
“国营商店的衬衫，有这样式吗？有这绣花吗？”陈越说，“我们要卖的，不是衬衫，是时髦，是好看，是别人没有的东西。”
苏晚晴小声说：“可是……八块是不是太贵了？”
“试试就知道了。”陈越说，“今晚我们再赶工两件，明天我拿去黑市。”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三人通力合作。陈越裁剪越来越熟练，张桂芬的缝纫机踩得飞快，苏晚晴的绣花针上下翻飞。
到凌晨两点，做出了三件衬衫：一件绣兰花，一件绣竹子，一件绣梅花。
陈越看着这三件衬衫，仿佛看到了第一桶金在向他招手。
明天，他将第一次真正踏入这个时代的商业江湖。
而他的武器，是超前的审美，是精湛的工艺，是对**的预判。
还有，对这个时代无限的信心。
“睡吧，明天早起。”
陈越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中，他听见苏晚晴轻声说：“陈越，谢谢你把我带出来。”
“不用谢。”陈越说，“以后，我们会一起走很远。”
窗外，1980年的春夜，星光灿烂。
“哦？你父亲是……”
“陈守义，以前是厂里的技术员。”陈越说。
老者眼睛一亮：“老陈的儿子？他可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啊！可惜了，那场病……”他摇摇头，“我是***，跟你父亲一个车间的。”
***！
陈越心中一震。这就是记忆中那个赢得比赛的老技术员，也是未来他重要的贵人之一。前世原身的记忆里，***因为看不惯厂里某些领导的作风，早早办了病退，后来在一些乡镇企业做技术顾问。
“李叔叔好。”陈越立刻改了称呼，“我爸经常提起您，说您的技术是全厂最好的。”
“老陈过奖了。”***摆摆手，但脸上露出了笑容，“走，我带你去报名。你是返城知青吧？现在**好了，年轻人有机会就要抓住。”
报名处设在厂工会办公室。负责登记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事，看到***，立刻站起来：“李师傅，您来了！王厂长特意交代，您可以直接进决赛。”
“不用搞特殊。”***严肃地说，“按规矩来，该初赛就初赛。”
**事有些为难，但见***坚持，只好给两人都办了初赛手续。
初赛在第三车间进行。二十多个参赛者被带到一排老式织布机前，考题很简单：在半小时内，找出指定织布机的故障并修复。
陈越分到的是6号机。他走到机器前，先不急着动手，而是仔细观察。
这是典型的1511型织布机，50年代仿制**丰田机型，在中国纺织厂用了三十年。优点是结构简单、维修方便，缺点是效率低、故障率高。
陈越启动机器，听着“咔哒咔哒”的运转声，很快判断出问题所在——投梭机构磨损导致梭子飞行不稳，断经率高。
他打开工具箱，拿起扳手。但刚准备动手，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这不是老陈家的儿子吗？怎么，你也懂机器？”
陈越抬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崭新的工作服，胸前别着两支钢笔，一副干部模样。记忆中，这是厂技术科的副科长，姓张，和陈守义有过节。
“略懂一点。”陈越平静地说。
“略懂就敢来比赛？”张副科长提高音量，“这是技术工人的比赛，不是过家家！你一个知青，懂什么是机械原理吗？”
周围几个参赛者看了过来，有人露出不屑的表情。
陈越没理会，继续手上的工作。他先调整了投梭板的角度，又更换了磨损的皮结，最后给所有运动部件加了润滑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比干了二十年的老工人还要熟练。
张副科长还想说什么，被***拦住了。
“小张，让他做。比赛看的是真本事，不是资历。”
十五分钟后，陈越举手示意完成。裁判组过来检查，启动机器，原本“咔哒咔哒”的杂音消失了，机器运转平稳，十分钟内没有断经。
“6号机，故障排除，用时十四分三十秒。”裁判宣布，“目前最快。”
张副科长的脸沉了下来。
初赛结束，二十个参赛者淘汰了一半。陈越和***都顺利晋级。
中午休息时，***把陈越叫到车间外的树荫下，从饭盒里拿出两个馒头，分给他一个。
“小伙子，手艺不错。”***咬了口馒头，“跟谁学的？”
“下乡的时候，村里有台坏了的织布机，我闲着没事就琢磨，慢慢就会了。”陈越编了个理由。实际上，前世他为了了解纺织业，专门在工厂里干了三个月。
***点点头，没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下午决赛，题目是改进现有设备。你有什么想法？”
陈越心中一动。他知道，这就是***赢得比赛的关键——改良了织布机的投梭机构。
“李叔叔，我觉得1511型织布机最大的问题是效率。”陈越说，“传统投梭机构靠皮结撞击，力量不好控制，梭子飞行不稳定，断经率高。如果能改成弹簧投梭，或者……”
“弹簧投梭？”***眼睛亮了，“你仔细说说！”
陈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传统机构是这样，皮结撞击梭子，力量时大时小。如果在这里加一组弹簧，让投梭力量恒定，不仅断经率能降低，织造速度也能提升。”
他画的正是***在比赛中提出的改良方案。
但陈越知道，这还不是最优解。前世历史中，80年代中期，中国纺织厂普遍改用的是一种更简单的改良——在投梭板上加装橡胶缓冲垫，成本低，效果明显。
“这个想法好！”***兴奋地说，“我琢磨了三个月，画了几十张图纸，没想到你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弹簧机构要重新设计，加工难度大，成本高。厂里现在效益不好，恐怕不会批钱。”
“那就用更简单的办法。”陈越在原来的图上又画了几笔，“在投梭板这里，加一块橡胶垫。橡胶有弹性，可以缓冲撞击，让力量更均匀。橡胶便宜，自已就能做。”
***盯着地上的图，眼睛越瞪越大。
“妙啊！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他一拍大腿，“橡胶垫，对，就是橡胶垫！一块橡胶才几分钱，效果可能比弹簧还好！”
他激动地站起来，在树下走来走去：“下午决赛，我们就做这个！不，我们一起做！图纸算咱俩的！”
陈越笑了：“李叔叔，图纸是您想出来的，我就是提了个建议。”
“什么你的我的！”***一摆手，“技术这东西，谁做出来就是谁的！下午比赛，你来做主要讲解，我给你打下手！”
陈越心中涌起暖流。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技术人——纯粹，执着，不计较个人得失。
下午两点，决赛开始。
参赛者只剩十人，比赛场地换到了厂部会议室。厂长、**、总工程师坐在评委席上，台下坐满了观赛的工人。
决赛题目公布：在现有1511型织布机的基础上，提出切实可行的改良方案，要求能提升效率或降低故障率，成本控制在五十元以内。
张副科长第一个上台。他展示了一套复杂的电子控制系统图纸，声称能让织布机实现“半自动化”。
“这套系统，是我们技术科研究了半年的成果。”张副科长滔滔不绝，“采用了最先进的单片机技术，可以自动调节经纱张力，监控断经……”
评委们听着，但表情并不热情。
总工程师打断了他：“小张，这套系统要多少钱？”
“这个……大概三千元左右。”张副科长声音低了下去，“但能提升效率30%！”
“三千块？”王厂长皱眉，“厂里现在一台新织布机才两千五。你这个改良，比买新的还贵。”
张副科长讪讪地**了。
接下来的几个参赛者，有的提出更换进口零件，有的提出全面改造，成本都在几百元以上，都被评委否了。
轮到***和陈越。
两人抬着一台改装过的织布机上台。机器看起来和普通1511型没什么区别，只是投梭板上多了一块黑色的橡胶垫。
“各位领导，工友们。”陈越站在机器前，声音清晰，“我们提出的改良方案，叫做‘橡胶缓冲投梭装置’。成本——”他举起手，“五毛钱。”
台下哗然。
“五毛钱？开玩笑吧？”
“就加块橡胶，能有什么用？”
陈越不慌不忙，启动机器。织布机平稳运转，梭子在经纱间快速穿梭。
“大家看，传统投梭机构靠皮结硬撞击，力量不稳定。”陈越指给台下看，“我们加装的这块橡胶垫，厚度8毫米，硬度60度，正好能缓冲撞击力，让梭子飞行更平稳。”
他拿出一个本子：“我们测试了三个小时，数据显示：断经率从原来的每小时15-20次，降低到5次以下。织造速度可以提升10%，因为撞击力均匀，机器磨损也减少了。”
总工程师站起来，走到机器前仔细观察。
“这橡胶垫，哪来的？”
“废旧轮胎上剪的。”陈越说，“不要钱。”
王厂长也走了过来：“真能提升10%的速度？”
“保守估计。”陈越说，“如果配合调整经纱张力，还能更高。”
“成本真的只要五毛？”**问。
“橡胶垫不要钱，固定用的铁片和螺丝，大概五毛。”***补充，“任何一个钳工都能做，十分钟安装完毕。”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王厂长第一个鼓掌。
掌声很快响成一片。工人们最懂机器，他们一眼就看出这个改良的实用价值——简单，便宜，有效。
最终评分，陈越和***的方案获得第一名。
颁奖时，王厂长亲自把奖品——十尺布票和五十元奖金——交到陈越手中。
“小伙子，有没有兴趣来厂里工作？”王厂长问，“技术科正好缺人。”
台下，张副科长的脸黑得像锅底。
陈越想了想，摇头：“谢谢厂长，但我父亲病重，需要照顾。而且……”他顿了顿，“我想自已闯闯。”
王厂长有些意外，但没强求：“行，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比赛结束，陈越和***一起走出厂区。
“你真的不来厂里？”***问，“正式工，一个月三十六块五，稳定。”
“李叔叔，时代要变了。”陈越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个体户马上要合法，做生意的人会越来越多。我想试试。”
***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也好。你比**有魄力。不过记住，不管做什么，技术是根本，诚信是底线。”
“我记住了。”
两人在厂门口分开。陈越揣着十尺布票和五十元“巨款”，脚步轻快地向家走去。
有了布票，就能买到布料。
有了五十块钱，就能启动他的第一个项目。
更重要的是，他搭上了***这条线。这位老技术员在江城纺织系统人脉很广，未来能提供很多帮助。
快到家时，陈越拐进供销社，用两尺布票买了五尺白棉布，又用五块钱买了一些绣线、针和扣子。
剩下的四十五块钱，他仔细收好。
推开家门时，张桂芬正在熬粥。看见儿子回来，她连忙问：“比赛怎么样？”
陈越掏出布票和钱，放在桌上。
张桂芬瞪大了眼睛：“这……这么多钱？还有布票？你……你哪来的？”
“比赛赢的。”陈越说，“妈，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摆摊了。咱们做点别的。”
“做什么？”
“做衬衫。”陈越展开买来的白棉布，“时髦衬衫，绣花衬衫，卖给年轻人。”
陈守义从床上撑起身子：“你……你真要做生意？”
“爸，**真的要变了。”陈越认真地说，“中央已经在讨论出台文件，允许个体经营。我们是第一批，就能占住最好的位置。”
“可是……”陈守义还是担心，“万一**又变回去呢？”
“不会了。”陈越语气坚定，“这次**开放，是**下了决心的。至少二十年，不会变。”
他没法告诉父母，他来自未来，知道历史的走向。
张桂芬摸着那叠钱，手有些抖。五十块钱，相当于她摆摊两个月的收入。
“那……那要我做什么？”
“妈，你认识厂里管仓库的吗？”陈越问，“能不能弄到一些边角料？不用好的，零碎的布头就行。”
“仓库的老刘跟我熟。”张桂芬想了想，“边角料……厂里都是当废品处理的，应该能弄到。”
“好，明天就去弄，越多越好。”陈越说，“还有，家里有缝纫机吗？”
“有，你外婆留下的老式脚踏缝纫机，还能用。”
陈越点点头。有了布料，有了缝纫机，最关键的一环是绣花。
他需要苏晚晴。
但去北河村的车票要一块二，来回两块四。现在有了五十块钱，车费不是问题，问题是时间。
他只有三天时间，要做出第一批样品，拿到黑市试水。
“妈，我明天一早要去趟北河村。”陈越说，“接个人回来。”
“接谁？”
“苏晚晴，跟我一起下乡的知青。她绣工好，我需要她帮忙。”
张桂芬愣住了：“接回来？住哪？咱家就这么大……”
“暂时打地铺。”陈越说，“等赚了钱，我们换大房子。”
陈守义咳嗽了几声，缓缓说：“人家姑娘愿意来吗？这可是大事。”
“我会跟她说清楚。”陈越道，“是来工作，不是来住家。包吃住，按件计酬，一个月至少三十块。”
三十块！比正式工工资还高！
张桂芬不说话了。她虽然担心，但知道儿子有主意。
当晚，陈越睡在地板上，枕着那叠布票和钱，脑子里飞速运转。
明天去接苏晚晴，来回要大半天。回来后要连夜设计样式，裁剪布料，绣花，缝制。三天后，必须做出第一批样品。
时间紧迫，但他有信心。
因为前世，他经历过比这艰难百倍的创业初期。
夜深了，陈越闭上眼睛。
明天，将是真正的开始。
第二天清晨五点，陈越已经站在了长途汽车站。
他花两块四买了往返车票，又用剩下的钱买了五个馒头，准备路上吃。
早班车六点出发，车厢里挤满了人。陈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车开了四个小时，上午十点，终于到了北河村所在的县城。
从县城到村里还有十里土路，没有车，只能靠走。陈越背着馒头，快步赶路。春日的阳光洒在田野上，冬小麦已经返青，一片嫩绿。
快到村口时，他看见一群人围在知青点外面，吵吵嚷嚷。
陈越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挤进人群，他看见了令人愤怒的一幕——
苏晚晴被几个妇女围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正指着她骂：“你个不孝女！家里给你说了亲事，聘礼都收了，你敢说不回去？”
“妈，我不想嫁……”苏晚晴眼睛红肿，声音哽咽，“那个人我见过，都四十岁了，还打老婆……”
“打老婆怎么了？男人打老婆天经地义！”老太婆唾沫横飞，“人家出了三百块聘礼！三百块！够你三个弟弟娶媳妇了！”
周围有人劝，但老太婆不依不饶，甚至要动手拉人。
陈越挤到前面，挡在苏晚晴身前。
“阿姨，晚晴已经成年了，婚姻自由，**法律规定的。”
老太婆一愣，看清是陈越，更来气了：“又是你！昨天就是你蛊惑我女儿！我告诉你，她是我生的，我说了算！”
“你说了不算。”陈越平静地说，“现在是新社会，包办婚姻违法。你要是强迫她，我就去妇联、去***告你。”
“你……你敢！”老太婆气急败坏，“你是她什么人？管我们家的事！”
“我是她老板。”陈越掏出工作证——其实是昨天比赛发的参赛证，上面有纺织厂的章，“晚晴被我们厂聘为绣工，一个月工资三十块，包吃住。这是工作调动，你要拦着，就是破坏**生产。”
三十块！包吃住！
周围村民炸开了锅。
“三十块？比县长工资还高吧？”
“苏家丫头有这本事？”
“难怪不愿意嫁人，有这好工作谁还嫁那老光棍！”
老太婆也傻眼了。三百块聘礼是一次性的，三十块一个月是长期的。这笔账，谁都会算。
“真……真的？”她语气软了下来。
“****。”陈越把参赛证在她面前晃了晃，“明天就上班，今天就得走。耽误了生产，你负得起责任吗？”
老太婆彻底怂了。她虽然泼辣，但怕官，怕公家单位。
“那……那聘礼……”
“退回去。”陈越说，“晚晴一个月工资就三十，干一年就三百六，不比那三百块聘礼强？”
老太婆不说话了，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算账。
陈越趁热打铁：“这样，晚晴第一个月工资，寄二十块回家。以后每个月寄十块，够你们生活了。”
一个月十块，在农村是巨款了。
老太婆终于松口：“那……那行吧。不过得立字据！”
“立。”陈越从兜里掏出纸笔——他早有准备，现场写了份简单的协议：苏晚晴在江城纺织厂附属绣花车间工作，月薪三十，每月寄十元回家。
老太婆不识字，让村里会计看了，确认无误，这才按了手印。
事情解决，围观人群散去。
苏晚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几件衣服，一个绣花绷子，一盒绣线。
走出知青点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眼中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谢谢你。”路上，她轻声说。
“应该的。”陈越递给她一个馒头，“吃点东西，我们要赶路。”
两人边走边吃。苏晚晴咬了口馒头，突然问：“你说的那个工作……是真的吗？”
“真的。”陈越看着她，“但不是纺织厂，是我自已的生意。我需要你的绣工，帮我做一批绣花衬衫。包吃住，按件计酬，一个月保证不低于三十。干得好，还能更多。”
苏晚晴停下脚步：“你自已的生意？可是……现在不是不允许吗？”
“很快就可以了。”陈越说，“你信我吗？”
苏晚晴看着陈越的眼睛。这双眼睛和三天前完全不一样了——清澈，坚定，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信。”她说。
下午三点，两人回到江城。
陈越直接带苏晚晴回家。张桂芬已经准备好了地铺，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
“阿姨，打扰了。”苏晚晴有些局促。
“不打扰不打扰。”张桂芬拉着她的手，眼圈有点红，“好孩子，受苦了。以后这就是你家，别见外。”
简单安顿后，陈越立刻开始工作。
他把买来的白棉布铺在桌上，用粉笔画样。
“衬衫样式，要小翻领，收腰，袖口窄。”陈越一边画一边解释，“绣花在这里——”他指着左胸口的位置，“不用太复杂，简洁的花草图案，年轻姑娘喜欢。”
苏晚晴认真听着，拿起粉笔，在布上勾了几笔：“这样行吗？兰花，三片叶子，淡雅。”
“好！”陈越眼睛一亮，“就这个！”
有了样式，接下来是分工。陈越负责裁剪，张桂芬用缝纫机缝制基础衣片，苏晚晴绣花。
第一件衬衫，从裁剪到完工，用了三个小时。
晚上八点，成品出炉。
纯白的棉布衬衫，剪裁合体，左胸上一朵淡蓝色的兰花，三片翠绿的叶子，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张桂芬拿起衬衫，看了又看：“这……这真好看。我活了四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衬衫。”
“妈，你觉得，这件卖多少钱合适？”陈越问。
张桂芬想了想：“布料加扣子，成本大概一块五。手工……这么精细，至少值三块吧？”
“不。”陈越摇头，“卖八块。”
“八块？！”张桂芬惊了，“谁会花八块钱买件衬衫？国营商店的衬衫才四块！”
“国营商店的衬衫，有这样式吗？有这绣花吗？”陈越说，“我们要卖的，不是衬衫，是时髦，是好看，是别人没有的东西。”
苏晚晴小声说：“可是……八块是不是太贵了？”
“试试就知道了。”陈越说，“今晚我们再赶工两件，明天我拿去黑市。”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三人通力合作。陈越裁剪越来越熟练，张桂芬的缝纫机踩得飞快，苏晚晴的绣花针上下翻飞。
到凌晨两点，做出了三件衬衫：一件绣兰花，一件绣竹子，一件绣梅花。
陈越看着这三件衬衫，仿佛看到了第一桶金在向他招手。
明天，他将第一次真正踏入这个时代的商业江湖。
而他的武器，是超前的审美，是精湛的工艺，是对**的预判。
还有，对这个时代无限的信心。
“睡吧，明天早起。”
陈越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中，他听见苏晚晴轻声说：“陈越，谢谢你把我带出来。”
“不用谢。”陈越说，“以后，我们会一起走很远。”
窗外，1980年的春夜，星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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