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阶玉碎:凤踏山河
正文内容
柴房的门锁得死死的,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稻草屑。

沈微婉缩在墙角,将生母留下的旧棉袄裹得更紧了些。

柳氏虽没再下令掌嘴,却让人锁了柴房,明摆着是想让她在这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

腹中早己空空如也,饥饿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噬着五脏六腑。

沈微婉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记得父亲沈毅这次从边关回来,带回了一匹罕见的汗血宝马,本想献给永定帝,却被太子萧彻借故扣下,说是要亲自驯养。

父亲为此事颇为不满,却又不好与储君争执,只能将怒火压在心底。

这或许是个机会。

沈微婉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柴房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农具。

她捡起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用尽全身力气在门板的木栓处撬动。

寒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冻得她手指发僵,好几次差点握不住刀。

但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每一次撬动,都像是在为自己撬开一条生路。

“咔嚓”一声轻响,木栓终于被撬松了。

沈微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帘,闪身躲到柴房后的阴影里。

府里的下人们大概以为她被锁在柴房里,早己没了监视的心思,此刻竟无一人巡逻。

她沿着墙角快步穿行,目标是父亲沈毅的书房。

这个时辰,父亲应该正在书房处理军务。

她必须在柳氏发现她逃跑之前见到父亲,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路过花园时,忽然听到一阵娇笑声。

沈微婉下意识地躲到假山后,只见嫡姐沈明珠正和几个丫鬟在亭子里赏雪,手里还把玩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簪。

“还是夫人疼姐姐,刚从库房里找出这支暖玉簪,戴在姐姐头上,真是美极了。”

一个丫鬟谄媚地说道。

沈明珠得意地扬起下巴,**着头上的玉簪:“那是自然,母亲最疼我了。

不像某些贱蹄子,只能在柴房里喝西北风,说不定现在己经冻成冰块了呢。”

几个丫鬟顿时笑了起来,言语间满是对沈微婉的鄙夷。

沈微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世沈明珠就是靠着柳氏的纵容,处处刁难她,甚至在她入宫后,还时常在萧彻面前搬弄是非。

但此刻她没有时间停留,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座亭子,转身继续往书房走去。

沈毅的书房外守着两个亲兵,见沈微婉衣衫褴褛地跑来,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是什么人?

这里是将军的书房,不得靠近!”

一个亲兵厉声喝道。

沈微婉停下脚步,仰起冻得通红的小脸,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我是沈微婉,求见父亲。”

两个亲兵愣住了,他们虽知道将军府有这么个庶女,却从未见过。

见她模样狼狈,却眼神清亮,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一时有些犹豫。

“让她进来。”

书房里传来沈毅低沉的声音。

亲兵不敢怠慢,立刻让开了路。

沈微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浓重的墨香扑面而来,沈毅正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书,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刚毅,鬓角微有华发,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她记忆中那个威严的父亲。

看到沈微婉这副模样,沈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弄成这样?”

“女儿参见父亲。”

沈微婉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女儿不慎落水,嫡母将女儿锁在柴房,女儿怕惊扰父亲,本不想来叨扰,只是……只是有件关于汗血宝**事,不得不告诉父亲。”

她刻意提到汗血宝马,果然看到沈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说什么?

宝马怎么了?”

“女儿方才在柴房外,听到王嬷嬷和一个陌生男子说话,那男子说……说要在宝**草料里加些东西,让宝马三天后突然暴毙,到时候再嫁祸给父亲,说是父亲饲养不当,故意欺瞒圣上。”

沈微婉垂下眼睑,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担忧,“女儿不知道该不该信,可那男子还说,这事是……是东宫那边的意思。”

沈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砚台都跳了起来:“岂有此理!”

他早就怀疑萧彻扣下宝马别有用心,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狠毒,不仅想霸占宝马,还要借此陷害他!

沈毅看向沈微婉,只见她虽然吓得瑟瑟发抖,眼神却很坚定,不像是编造谎言的样子。

“你看清楚那男子的模样了吗?”

沈毅沉声问道。

“女儿看得不太清楚,只记得他左耳后有一块黑色的胎记,穿着青色的短打,像是府里的杂役。”

沈微婉说道。

这是她根据前世的记忆推断出来的,萧彻当年确实派了一个心腹伪装成杂役潜入将军府,只是后来事情败露,那人早就被灭口了。

沈毅立刻对门外喊道:“来人!

传我的命令,封锁府门,**府中所有杂役,尤其是左耳后有胎记的,一旦找到,立刻带到书房来!”

“是!”

亲兵领命而去。

沈毅的脸色稍缓,看向沈微婉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你落水之事,是怎么回事?”

沈微婉知道时机到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恰到好处地涌了出来:“女儿今日在花园里散步,不知为何,嫡姐突然推了女儿一把,女儿便掉进了湖里。

嫡母说女儿是故意失足,不仅不给女儿请大夫,还把女儿锁在柴房,说要冻死女儿……”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可那副委屈又无助的模样,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沈毅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常年在外,对后宅之事确实疏于管教,但也知道柳氏偏心,却没想到她竟苛待至此,甚至想置自己的亲生女儿于死地!

“你先起来,到偏房去等着,我让人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再请个大夫来看看。”

沈毅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谢父亲。”

沈微婉站起身,深深看了沈毅一眼,转身退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不仅暂时保住了性命,还在父亲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沈微婉刚走到偏房门口,就看到柳氏带着王嬷嬷匆匆赶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看到沈微婉时,眼中却闪过一丝惊慌。

“婉丫头,你怎么跑出来了?

母亲找你找得好着急啊。”

柳氏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去拉她,语气里满是“关切”。

沈微婉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淡淡道:“女儿身体不适,特来向父亲请罪,没想到父亲竟不怪女儿,还让女儿在此等候大夫。”

柳氏的脸色僵了一下,她没想到沈微婉居然敢去找沈毅,更没想到沈毅会是这个反应。

她强笑道:“这就好,这就好,你没事就好。

都是王嬷嬷不好,没看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她说着,狠狠地瞪了王嬷嬷一眼。

王嬷嬷立刻会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都是奴才的错,奴才不该锁柴房的门,求三小姐饶了奴才吧。”

这是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王嬷嬷身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微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嬷嬷也是奉命行事,女儿不敢怪罪。

只是女儿落水之事,还请母亲明察。”

就在这时,沈毅的亲兵匆匆跑来,对着沈毅和柳氏行了个礼:“将军,夫人,找到了!

在马厩附近抓到了一个左耳后有胎记的杂役,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包药粉!”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虽然不知道杂役和药粉的事,但看到沈毅阴沉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妙。

沈毅冷哼一声:“带上来!”

很快,一个被**着的杂役被带了上来,他左耳后果然有一块黑色的胎记,脸上满是惊恐。

亲兵将一包白色的药粉呈给沈毅,沈毅闻了闻,脸色愈发难看:“这是巴豆粉,虽然不会致命,却能让宝马腹泻不止,三天之内定然萎靡不振,到时候再稍加动手脚,就能让它暴毙!”

杂役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将军饶命!

小人是被人指使的!

是……是王嬷嬷让小人干的!

她说只要事成,就给小人五十两银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嬷嬷身上。

王嬷嬷吓得面无人色,尖叫道:“你胡说!

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胡说!”

杂役急道,“三天前,你在后门给了我一包银子,让我在宝**草料里下药,还说这事要是成了,还有重谢!”

沈毅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王嬷嬷:“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王嬷嬷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不……不是的……将军,您要相信我……”沈毅哪里还会信她,他看向柳氏,眼神冰冷:“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氏早己吓得魂不附体,她怎么也想不到会牵扯出这样的事来。

她知道王嬷嬷是自己的心腹,若是王嬷嬷招供,自己定然脱不了干系。

情急之下,她猛地一巴掌扇在王嬷嬷脸上:“你这个**才!

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还想攀诬主子!

来人,把这个刁奴拖下去,杖毙!”

王嬷嬷被打得晕头转向,听到“杖毙”二字,更是吓得瘫倒在地:“夫人!

您不能这样对我!

我都是为了**啊!

是您说三小姐碍事,让我找机会除掉她,我才……”话没说完,就被柳氏厉声打断:“住口!

你这个疯奴!

还敢胡言乱语!

快拖下去!”

几个家丁立刻上前,堵住王嬷嬷的嘴,将她拖了下去。

王嬷嬷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沈毅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地盯着柳氏,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柳氏,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柳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泪如雨下:“老爷,臣妾冤枉啊!

都是那个刁奴胡说八道,臣妾绝没有让她加害婉丫头,更没有指使她下药害宝马啊!”

沈微婉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出闹剧。

她知道柳氏不会轻易认罪,但王嬷嬷的死,己经在她和父亲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这就够了,她要的不是立刻扳倒柳氏,而是让父亲对她产生怀疑,为自己争取喘息的空间。

“父亲,”沈微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女儿相信母亲是无辜的,或许真的是王嬷嬷自作主张。

只是……只是女儿落水之事,确实是嫡姐推的,当时还有几个丫鬟在场,父亲若是不信,可以叫来问问。”

她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给了柳氏一个台阶下,又点明了沈明珠的罪责,让沈毅无法忽视。

沈毅深吸一口气,看着柳氏的眼神里己经没有了往日的温情:“此事我会彻查。

柳氏,你身为府中主母,却治家不严,纵容下人,即日起,府中的中馈暂且交予管家嬷嬷打理,你就在自己院里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柳氏脸色煞白,却不敢反驳,只能屈辱地应道:“是,臣妾遵令。”

沈毅又看向沈微婉:“你受了委屈,先好好养伤。

至于你姐姐,我会让她给你道歉。”

“谢父亲。”

沈微婉微微躬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场风波,以王嬷嬷被杖毙、柳氏被禁足告终。

沈微婉虽然没有完全扳倒柳氏和沈明珠,却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了生存的空间,更重要的是,她让父亲看到了她的存在。

回到父亲特意为她安排的房间,沈微婉终于松了口气。

房间虽然不大,却干净整洁,桌上还放着热腾腾的饭菜和汤药。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柳氏和沈明珠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们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但她己经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的小丫头了。

沈微婉端起汤药,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坚定。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她要学习武艺,强身健体,不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她要学习谋略,洞察人心,为将来走出将军府做好准备;她更要牢牢抓住父亲的心,让他成为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沈微婉放下药碗。

一个穿着青绿色衣裙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怯生生地行了个礼:“三小姐,奴婢是夫人院里的丫鬟,名**桃,夫人让奴婢以后来伺候您。”

沈微婉看着春桃,只见她低着头,眼神闪烁,显然是柳氏派来监视她的。

沈微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面上却露出温和的笑容:“起来吧,以后就辛苦你了。”

春桃没想到沈微婉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才连忙应道:“不辛苦,这是奴婢的本分。”

沈微婉知道,从今天起,她的身边就多了一双眼睛。

但这又何妨?

她正好可以利用春桃,向柳氏传递一些“假消息”,让她们放松警惕。

夜深人静,沈微婉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想起前世萧彻那张温润的脸,想起他亲手递来的毒酒,心中的恨意便如野草般疯长。

萧彻,你等着。

这一世,我不仅要保住沈家,还要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会一步步走到你的面前,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精心构建的一切,化为乌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覆盖。

但沈微婉知道,冰雪终将消融,而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沈微婉在将军府的日子渐渐安稳下来。

柳氏被禁足后,府里的管家嬷嬷是父亲从边关带回来的老嬷嬷,为人公正,对沈微婉倒也客气。

沈明珠被父亲训斥了一顿,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刁难她。

但沈微婉没有丝毫放松。

她知道,柳氏在府中经营多年,就算被禁足,也定然能通过心腹掌控府里的动静。

春桃果然如她所料,时常借着送东西的名义,向柳氏的院落传递消息。

沈微婉将计就计,故意在春桃面前表现得怯懦胆小,对柳氏和沈明珠仍心存畏惧,让她们渐渐放下了戒心。

与此同时,她开始暗中为自己铺路。

她向父亲请求,希望能像嫡兄沈明轩一样,跟着府里的先生读书。

沈毅本就觉得亏欠这个女儿,又感念她之前提醒宝马之事有功,便答应了。

沈微婉天资聪颖,加上前世在宫中多年的耳濡目染,对经史子集、权谋策略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理解。

先生教的内容,她一点就透,甚至时常能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让先生都暗自惊叹。

沈毅得知后,对她更是另眼相看,偶尔还会叫她到书房,与她讨论一些军务上的问题。

沈微婉总能从女子的角度提出一些新颖的看法,虽然稚嫩,却往往能给沈毅带来新的启发。

除了读书,沈微婉还偷偷练习武艺。

她知道,在这个乱世,没有一副好身手,寸步难行。

她找到了父亲留在库房里的一本基础剑法图谱,每天天不亮就偷偷跑到柴房后的空地上练习。

一开始,她连剑都握不稳,练得手臂酸痛,虎口发麻,但她咬牙坚持着。

前世的痛苦和仇恨是她最大的动力,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斩断过去的屈辱和软弱。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微婉的身体渐渐强壮起来,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英气。

她知道,仅仅在将军府里变强是不够的,她需要走出这座牢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寻找能为己所用的力量。

机会很快就来了。

永定二十西年的上元节,京城里举行灯会。

按照惯例,各家的女眷可以出门赏灯。

沈微婉向父亲请求一同前往,沈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只是派了十几个亲兵暗中保护。

灯会当晚,京城的街道上张灯结彩,人潮涌动。

沈微婉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与几个丫鬟混在人群中,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前世的她,自从入了宫,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人间烟火,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小姐,你看那盏兔子灯,好可爱啊!”

身边的丫鬟惊喜地喊道。

沈微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盏**精巧的兔子灯正在人群中穿梭,引得不少孩童追逐。

她微微一笑,正想说话,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声。

“让开!

都给我让开!”

一群穿着锦衣华服的纨绔子弟簇拥着一个面色倨傲的锦衣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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