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凤弈

乌拉那拉·柔则的丧仪，办得极尽哀荣。

胤禛悲痛欲绝，几乎不理外事，将一应琐碎全都交给了内务府与宜修操持。

宜修穿着一身素服，发间簪着小白花，行走于灵堂与府务之间，姿态恭谨，言行得体，将悲伤与稳重拿捏得恰到好处。

无人能挑出一丝错处。

就连前来吊唁的皇室宗亲与命妇们，私下也不免感叹：“这位侧福晋，真是个稳妥人。

柔则福晋去得突然，这府里若没她撑着，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听闻……爷己有意奏请皇上，将她扶正了。”

这些话语，偶尔会飘进宜修的耳中。

她只是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冰冷的讥诮。

扶正？

自然是会的。

前世便是如此。

她凭借料理纯元丧事的“功劳”和一贯的“贤德”名声，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继福晋。

可如今，这“贤德”二字于她，不再是期许，不再是枷锁，而是她精心打磨，将要嵌入骨髓的面具，是她未来最锋利的武器之一。

这日午后，她正在偏厅查看丧仪用度的账册，内务府的管事太监躬身求见。

“给侧福晋请安。”

管事太监脸上堆着小心，“爷吩咐下来，说府中近日气氛沉郁，让内务府调制了些新香，说是……换换气味，也静静心。

样品己得了，特送来请侧福晋过目定夺。”

绘春接过托盘，呈到宜修面前。

几个精致的瓷盒里，盛放着颜色、质地各异的香粉与香饼。

气息或清雅，或甘醇，或宁神。

宜修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朱红色小盒上。

那盒中之香，颜色略深，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异于常香的、格外甜腻馥郁的气息。

这味道……刻骨铭心。

欢宜香。

前世，年世兰专房之宠时，胤禛亲赐，由她这个“贤德”的皇后亲自安排，日复一日，焚于翊坤宫内的，绝嗣之香。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混杂着恨意与兴奋的冰冷情绪在血管中流淌。

这么快……就来了。

原来在纯元去世后，胤禛便己开始为那位即将入府的、年家的女儿，准备这份“厚礼”了。

前世的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了，她敏锐地察觉到此香有异，非但没有点破，反而暗中推波助澜，确保了它的“效力”，既除去了潜在的威胁，又迎合了圣意。

可现在……宜修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拈起一点那朱红盒中的香粉，在指尖捻开，置于鼻下细闻。

动作优雅，神情专注，仿佛只是在品鉴一味寻常的香料。

管事太监屏息凝神，等着她的决断。

片刻，她放下手，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语气平和无波：“这味香，气息倒是特别，甜而不俗，馥郁悠长。”

管事太监忙赔笑道：“侧福晋好灵的鼻子。

爷特意吩咐了，说此香暖艳，能驱散沉郁之气。”

“是么？”

宜修抬眸，看了那太监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太监无端感到一丝压力，“既然是爷的心意，自然是用得的。

往后……若有哪位妹妹喜欢这般浓烈的香气，便按这个例供给便是。”

她轻轻巧巧，就将这未来可能焚尽年氏一族根基与子嗣希望的利刃，递还到了胤禛自己手中。

她不插手，不阻止，甚至……乐见其成。

华妃年世兰的嚣张与专宠，正是刺向功高震主的年氏一族最锋利的刃。

她何须在此刻脏了自己的手？

她只需，冷眼旁观，适时地……添一把柴。

“奴才明白了。”

管事太监躬身应下，心中却有些诧异。

侧福晋竟未如往常般细细询问香料成分、可有禁忌，就这么轻易地准了？

看来，柔则福晋的死，对侧福晋的打击果然不小，连带着处理事务都不如以往那般事无巨细了。

打发走了内务府的人，宜修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萧索的庭院。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诡异的甜香。

她知道，命运的齿轮己经开始转动。

年世兰即将入府，专宠，跋扈，然后在她和胤禛共同的“栽培”下，一步步走向烈火烹油，最终……灰飞烟灭。

但这还不够。

借刀**，固然省力，却终究受制于人。

她需要完全属于自己的，无人知晓的力量。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内室。

在那里，一个崭新的、上了锁的紫檀木**，静静地躺在她的妆台之下。

那是她前几日，借口因纯元去世“哀痛过度、夜不能寐”，需寻些医书静心调理，让可靠之人从外面悄悄搜罗来的。

里面是《本草纲目》、《黄帝内经》，还有一些更为晦涩难懂的民间医案与毒理杂论。

前世，她精通人心算计，却对医理毒术知之甚浅，许多阴私之事不得不假手于人，留下了太多隐患，也让温实初、卫临那样的太医，成了关键时刻足以左右局势的变数。

这一世，她要将这门能定人生死、掌人命运的无形之学，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她不只要借刀**，更要于无声处，布下独属于她乌拉那拉·宜修的天罗地网。

医术，可以救人，自然也可以……在她需要的时候，达成任何目的。

窗外，寒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窗内，重生的乌拉那拉·宜修，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棋局己开，香饵己投。

而她，正在为自己磨砺第一把，无人知晓的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