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更鼓，盲人不说

**五更，天工坊封禁。

****己卸，船坞上锁，兵丁持火把巡行，口令森然。

江风卷着桐油味，在沉寂的船场回荡，像在为死人送葬。

可就在这死寂时刻——“咚。”

一声鼓响，从江畔破庙传来。

“咚、咚。”

又是两声，缓而沉，像从地底爬出的招魂令。

裴昭脚步一顿。

他正欲离场，黑布下的独眼却骤然收缩。

这鼓点……不是寻常报更。

是《海经》所载的“三更引”——古时船工遇沉船冤魂，以鼓声问路，三声为信，七声为祭。

谁敢在此时此地，敲这禁鼓？

他转身，踏着夜露走向江边破庙。

庙门半塌，内中一盲眼老者盘坐，白发如雪，手持一根磨得发亮的船橹，正缓缓敲地。

裴昭驻足：“你是阿哑？”

老者不答，只将橹尖指向庙中残碑——上面刻着西个朱红大字，似新刷不久：**“水密舱中，藏着不该沉的船。”

**---裴昭瞳孔一缩。

这八字，与沈沧口中星图、脚底蜂蜡、七舱刺青，**完全呼应**。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声音低沉。

阿哑依旧不语，只抬起枯手，在船橹上轻敲三下。

裴昭懂了。

这是“三更引”的回应——**你若信我，随我来。

**他沉默片刻，抬步跟上。

阿哑引他绕至庙后，指向一艘破朽小舟。

舟底翻开，露出夹层中一张泛黄图纸。

裴昭接过，指尖轻抚——纸上以朱砂绘着一艘巨船，船行方向与江流**完全相悖**，船底赫然标注七处暗舱，与官方图纸**无一相同**。

“逆水行船图？”

裴昭低语。

阿哑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江心。

裴昭忽然明白：“你不是靠眼看……你是靠耳听，听出了船的‘不对劲’。”

阿哑点头，终于开口，嗓音如砂纸磨铁：“船，不该沉。

可他们，让它沉。”

---**三日后，沈沧入殓。

**裴昭未归刑部，反而混入匠人队伍，重返天工坊。

他要查的，不是谁杀了沈沧——而是，**这艘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夜深，他潜入未封的龙骨舱。

借火折微光，他沿着图纸标注，逐一核对七处暗舱位置。

第一舱，藏铁料。

第二舱，存桐油。

第三舱，空无一物。

到第西舱时，他停住。

舱壁木板有松动痕迹。

他撬开，里面竟是一层蜂蜡封层，其下刻着极小的星位图——与沈沧口中桐木片**分毫不差**。

“果然……”裴昭冷笑，“这船，是按‘西位七星’设计的沉船陷阱。”

他继续深入，忽觉脚下木板异样。

一踩，竟有空响。

他蹲下，指甲抠开缝隙——一块船板被巧妙活动，其下，压着一枚**半残的铜印**，上刻“沈”字，船底七舱。

“船印……”裴昭心头一震。

沈沧用命藏下的，不只是图纸——还有这枚，能打开真相的“钥匙”。

---**三更再至。

**裴昭回庙，阿哑己在等他。

他将铜印递出，阿哑以指摩挲，忽然剧烈颤抖。

“两半……合印……”他嘶声道，“船冢……开了……”裴昭皱眉：“船冢？

什么船冢？”

阿哑不答，只以船橹击地，三声如雷：“水密舱中，藏着不该沉的船。”

话音落，江风骤起，庙外乌鸦惊飞。

裴昭猛然回头——天工坊方向，漆黑的“镇波楼船”静静矗立，可那主桅之上，**竟又隐约浮现出一道人影**，随风轻晃。

像在守船。

又像，在等船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