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在末世

，天色阴沉如铅。（7）班教室门口，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烂甜腻，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几具残破的躯体以怪异的姿态交叠在走廊上，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米色瓷砖上肆意横流，画出扭曲的图案。一只被斩断的手，孤零零地躺在墙角，手指微微蜷曲。，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酸痛的肌肉。汗水、血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同样肮脏的校服上洇开新的深色痕迹。虎口裂开的伤口**辣地疼，但更深的是一种源自骨髓的虚脱感，以及一种奇异的、冰冷的亢奋还在血**奔涌。他握紧消防斧的长柄，粗糙的木纹***掌心那个被血污浸透的笔茧，带来一丝奇异的真实感。。杀了……不止一个。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清点人数。”徐愿重复道，声音嘶哑，但不容置疑。，他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些许悍勇。“我，李静，**，张海……能动手的，算上老师，有……九个。”他快速点过那些刚刚跟着他一起顶门、或鼓起勇气拿起简陋武器的人。，还有十来个同学缩在一起，大部分是女生，也有几个胆小的男生，依然在瑟瑟发抖，眼神空洞，不敢去看门口的景象，也不敢看浑身浴血的徐愿。他们的人数大约是十一个。，加上班主任老陈，一共四十四人。而现在，除去门口躺着的五个“前同学/老师”，教室里只剩下二十个人。另外十九个人……是趁乱跑了，还是躲到了其他地方，或者……
没人问，也没人敢深想。

“能走的，都站起来。”徐愿的目光扫过那些蜷缩的人，“带**们的书包，把里面的书倒掉，装任何有用的东西。笔，尺子，厚书，能塞进去的硬东西，都行。水杯，食物，哪怕是一块糖，也带上。”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教室角落里那个蓝色的饮水机。水桶里的水还剩大约三分之一。“把水倒进能找到的容器里，能带多少带多少。”

没有人动。恐惧像无形的蛛网，束缚着他们的手脚。

“快点！”赵大鹏猛地吼了一嗓子，带着劫后余生的暴躁和一种被恐惧催生出的凶狠，“都想死在这里吗？！”

这一嗓子惊醒了几个还在发抖的人。李静默不作声地走过去，第一个拿起自已的书包，哗啦一声将里面的课本、试卷全部倒在地上，然后开始把几本厚重的硬壳词典、一个金属保温杯、半袋饼干，以及一根不知从哪里找到的、一头磨尖了的铁尺塞进去。她的动作很稳，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有她带头，又有几个人犹豫着，开始效仿。倒书的声音，翻找东西的声音，压抑的啜泣声，在死寂的教室里响起。

“徐愿，”吴浩不知何时走到了徐愿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从教室后面的杂物柜里翻出来的一卷电工胶布。“把手缠一下，斧柄也缠几圈，防滑。”

徐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接过黑色的胶布，用牙齿和另一只手配合，笨拙但用力地将自已被震裂、满是血污的虎口一圈圈缠紧。粗糙的胶布***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确实稳固了许多。他又撕下几截，紧紧缠绕在斧柄的握持处。

“还有，”吴浩目光投向走廊幽暗的深处，那里传来隐约的嘶吼和碰撞声，但暂时没有东西靠近。“从这边消防通道下去，楼梯可能会堵。而且……”他顿了顿，“楼下的情况，肯定比这里更糟。”

徐愿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刚刚清理的只是门口聚集的几个，整栋教学楼，甚至整个校园，此刻恐怕已遍布那些东西。从主楼梯下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走实验楼那条路？”徐愿低声问，一边警惕地注视着走廊两端的动静。

“嗯。”吴浩点头，“消防通道就在前面拐角，平时锁着，但我有钥匙。下去是实验楼背面，人少，绿化多，容易隐蔽。运气好的话，能直接摸到器材室后面那个窗户。”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条路……要经过生化实验室和**室。”

徐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生化实验室……那些瓶瓶罐罐，还有**室里的东西……在正常情况下都让人觉得有点不舒服，在这种时候，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但，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好。你带路。”徐愿没有犹豫。

吴浩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默默走到人群边缘，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里面最后一支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塞了回去，将烟盒揉成一团，丢在墙角。

五分钟后，能带走的东西基本收拾完毕。书包、手提袋、甚至用校服临时扎成的包袱，里面装着各种各样古怪的“物资”和“武器”——从英汉词典到不锈钢饭盒，从美术刀到沉重的物理实验用砝码。每个人都脸色惶然，紧紧抓着自已手中那点可怜的家当，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徐愿扫视一圈。愿意跟着走的，加上他自已，一共十五个人。除了刚才动手的九人，又勉强站起来了六个。剩下的五个，无论怎么劝，甚至赵大鹏要动手去拉，也只是拼命摇头，蜷缩在角落里，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不要过来”、“等救援”之类的话。

“算了。”徐愿拦住了暴躁的赵大鹏。他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去拯救每一个放弃求生意志的人。末世的第一课，也许就是学会接受死亡，包括他人的，也包括……未来可能属于自已的。

“我们走。”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缩在阴影里的同学，然后拎起斧头，转身，面向那扇刚刚被清理出来、但依然被几具**堵住大半的门。

“赵大鹏，李静，跟我开路。吴浩，你看好后面和两边。其他人，跟紧，别掉队，别出声。”徐愿简单分配了任务，尽管这所谓的分配在绝对的混乱和危险面前如此脆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胃部的翻搅，第一个迈过门槛，踩进了那片粘稠的血泊之中。

脚下传来**恶心的触感。身后的林小晓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但立刻捂住了嘴。

走廊里光线昏暗，声控灯早已熄灭，只有尽头窗户透入的惨淡天光。地上散落着书包、试卷、踩烂的眼镜，还有更多深色可疑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物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远处，依旧有隐约的嘶吼、哭喊和撞击声传来，但都隔着一层，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条平时课间十分钟能跑几个来回的走廊，此刻显得无比漫长、幽深。

徐愿打头，斧头斜指前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眼睛和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赵大鹏跟在他左后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椅子上拆下来的、带着锈迹的铁管，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两侧教室紧闭的门。李静在右后方，握着她那根桌子腿，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吴浩走在队伍最后，不时回头，注意着来路。

剩下的十一个人，则挤成一团，跌跌撞撞地跟在中间，脚步声杂乱，呼吸粗重，无法抑制的恐惧让他们像惊弓之鸟。

转过拐角，消防通道厚重的绿色铁门出现在眼前。门上挂着“安全出口”的牌子，但此刻看来，更像是一个未知的入口。

吴浩快步上前，从那一串钥匙中准确地挑出一把，**锁孔。“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异常清晰。他用力拧动，门锁开了。

“里面可能也有。”他压低声音说，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徐愿点点头，示意其他人退后一点，自已和赵大鹏一左一右守在门边。他握紧了缠着胶布的斧柄，掌心微微出汗。

吴浩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铁门。

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埃和陈旧消毒水味道的气流涌出。门后是向下的水泥楼梯，光线比走廊更暗，只有拐角处幽绿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楼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滩凌乱的血迹和散落的杂物，一直向下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

暂时安全。

“走。”徐愿率先踏入，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其他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被放大，显得有些惊心。

楼梯间异常安静，只有他们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但这种安静，反而更加折磨神经。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从哪个拐角，或者楼梯下方，扑出那些恐怖的东西。

下到三楼半的转角平台时，走在中间的林小晓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滚落在角落的空易拉罐。

“哐啷啷啷——！”

刺耳的噪音在封闭的空间里骤然炸响，顺着楼梯向下滚动，回声被不断放大！

“啊！”林小晓吓得尖叫一声，随即死死捂住自已的嘴，眼泪夺眶而出。

所有人都僵住了，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赵大鹏恶狠狠地瞪了林小晓一眼，后者缩着肩膀，眼泪不停地流。

徐愿猛地停下脚步，竖起耳朵。死寂。只有易拉罐最终停在楼下某处，发出的最后一声轻响。

但紧接着，楼下，楼梯下方，传来了回应。

“嗬……”

“呃啊……”

拖沓的脚步声，混杂着非人的低吼，从楼下的黑暗中传来，并且越来越清晰，正在向上移动！

不止一个！

“跑！”徐愿低吼一声，再顾不得隐蔽，迈开腿就朝楼下冲去！必须赶在它们完全堵住楼梯前冲下去！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跟着向下冲。恐惧激发了潜能，就连平时最文弱的女生，此刻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楼梯间的声控灯，在杂乱的脚步和急促的呼吸声中，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光影交错，映照着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

刚冲下二楼到一楼的转角平台，冲在最前面的徐愿猛地刹住脚步，跟在他后面的赵大鹏差点撞到他背上。

楼下，消防通道出口的那扇铁门外，影影绰绰，至少有七八个摇晃的身影，正聚集在那里，用身体，用脑袋，一下下撞击着铁门！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门外，就是实验楼背面那条小路，也是他们计划中的通道。

后路被刚才的声音吸引来的东西堵住，前路也被可能被撞开。

“操！”赵大鹏骂了一句，额头青筋暴起。

“这边！”吴浩的声音响起，他指向平台另一侧，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上面挂着“实验楼一层设备间-闲人免进”的牌子。“从这边穿过去，能直接进实验楼走廊！”

徐愿没有犹豫，立刻转向那扇小门。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是堆放清洁工具和杂物的狭窄空间，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穿过杂物间，另一扇门后，就是实验楼内部昏暗的走廊。

实验楼的走廊比教学楼更宽，但此刻同样一片狼藉。破碎的试管、烧杯散落一地，各种颜色的化学试剂泼洒得到处都是，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墙壁上溅射着可疑的深色污渍。几间实验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桌椅翻倒，一片混乱。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走廊里游荡着几个身影。它们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校服，动作僵硬迟缓，在昏暗中如同鬼魅。它们似乎暂时没有发现从设备间突然冒出来的这群不速之客。

“嘘——”徐愿立刻竖起手指，示意所有人噤声，压低身体，紧贴着墙壁。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哭泣都死死压抑住，惊恐地看着那些在十几米外徘徊的影子。

吴浩无声地指了指走廊另一头，那里有一扇通往楼后的玻璃门，门外隐约可见绿化带。但要去那里，必须穿过这截有丧尸徘徊的走廊，或者，绕进旁边的实验室，从另一边穿过去。

“去器材室，得从这边走，经过生化实验室和**室。”吴浩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指了指前方走廊左侧一个岔口。

徐愿快速权衡。直接冲过去风险太大，一旦惊动它们，引来更多，在狭窄的走廊里就是死路一条。绕进实验室，或许能避开，但实验室里情况未知。

就在这时，队伍中间，一个戴着眼镜、平时就很胆小的男生，看着不远处一具背对着他们、正在地上缓慢爬行的、穿着破烂校服的丧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打颤，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无法抑制的抽泣。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走廊里，不啻于惊雷！

那具正在爬行的丧尸猛地顿住，然后，极其缓慢地，以一种颈椎仿佛要断裂的怪异角度，将头颅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空洞浑浊的眼窝，直勾勾地“盯”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吼——！”

仿佛得到了信号，走廊里其他几具游荡的丧尸，也齐刷刷地转过头，嘶吼着，拖着脚步，朝他们这边涌来！

“跑！往实验室里跑！”徐愿当机立断，不能再犹豫了！

他一把拉开距离最近的一间实验室的门，率先冲了进去。其他人也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跟着往里挤。

最后进来的吴浩猛地将门关上，反锁，又和赵大鹏一起，奋力将门口一张沉重的实验台推过来，死死顶住。

“砰！砰！砰！”

撞击声立刻在门外响起，还夹杂着指甲抓挠金属门板的刺耳噪音。门上的玻璃小窗，很快贴上了几张扭曲溃烂的脸，浑浊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门内的活人。

惊魂未定的人群在实验室里喘息，清点人数。还好，都进来了。

但下一秒，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间实验室，很大，很空旷。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药品柜和器械柜，中间是两列长长的实验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和其他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让人头晕目眩。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实验室靠里的位置，并排摆放着几个巨大的、装满透明液体的玻璃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悬浮着一具苍白的人体**！有完整的，也有局部解剖的，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幽的、非人的光泽。

“是……是**室……”一个女生带着哭腔，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们慌不择路，竟然冲进了和生化实验室相连的——人体**陈列室！

“妈呀……”赵大鹏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远离那些在液体中微微晃动的苍白肢体。

门外，撞击声不断。门内，是几具浸泡在****里的**，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随时会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

诡异的寂静笼罩了这里，只有门外丧尸的嘶吼和撞击，以及众人粗重惊恐的喘息。

徐愿强迫自已移开目光，不去看那些**。他快速扫视实验室。除了进来的门，对面还有一扇门，应该是通往隔壁的生化实验室或者走廊另一侧。窗户很高，而且装着坚固的防盗网。

“检查那扇门！”他低声对赵大鹏和吴浩说。

两人点头，小心地绕过那些浸泡着**的玻璃容器，朝对面的门摸去。徐愿则警惕地注意着门口和那些**——虽然理智告诉他那些只是**，但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人形”的东西都足以引发极度的不安。

“锁着的，从这边打不开。”赵大鹏试了试门把手，回头低声道。

吴浩则蹲下身，检查着门锁的构造。“是简单的插销，从里面锁住了。但外面可能也堵了东西，或者……”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外面可能有“东西”。

退路被**堵住（心理上），前门被丧尸堵住，侧门锁死。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充满了****气味和人体**的诡异空间里。

“现在怎么办？”李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背靠着冰冷的实验台，尽量不去看那些玻璃容器。

徐愿的大脑飞速运转。硬闯前门，外面至少有五六只丧尸，在狭窄的楼道里搏杀，已方虽有武器，但人数不占优，且一旦被缠住，引来更多，必死无疑。侧门……未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实验室，掠过那些药品柜、实验台……忽然，停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子上。柜门上，印着一个醒目的**三角警示标志——易燃易爆。

一个极其危险，但在绝境中或许可行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以前上化学实验安全课时，老师提到过的一些东西。想起这栋实验楼偶尔会进行的小规模实验。想起那些瓶瓶罐罐上危险的字样。

“赵大鹏，”徐愿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让赵大鹏都愣了一下，“去那个柜子看看，里面有没有酒精，或者其他容易燃烧的液体，越多越好。小心点，别弄洒了。”

他又看向吴浩：“找找有没有能当容器又不容易立刻烧坏的东西，玻璃烧杯，或者金属盆。还有，看看实验台下面，有没有煤气罐或者酒精灯用的燃料罐。”

最后，他看向李静和其他几个还算镇定的人：“把所有能找到的抹布、纸张、窗帘，任何能烧的东西，集中起来，浸透酒精。把浸透的布条缠在拖把、扫帚，或者……”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具人体**旁的支架上，“那些长柄上，做成火把。”

“你……你想放火？！”赵大鹏瞪大了眼睛。

“不是放火，是制造混乱，开出一条路。”徐愿纠正道，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近乎冷酷的光芒，“前门被堵死，侧门未知。只有把外面的东西引开，或者烧死一部分，我们才有机会冲出去，继续去器材室。”

“可、可是火会烧起来！我们也会被困住！”一个男生惊恐地说。

“所以要快，要在火势失控前冲出去。”徐愿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天色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快要下雨。“而且，天气阴，可能快下雨了。就算烧起来，也不一定蔓延太快。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或者，你们想在这里，和这些**一起，等它们把门撞开？”

沉默。只有门外越来越狂暴的撞击声，和****液体偶尔晃动的轻微声响。

“干了！”赵大鹏一咬牙，第一个朝那个易燃品柜子走去。吴浩没说话，已经开始在实验台下面翻找。李静咬咬牙，也开始扯下窗帘，又指挥另外两个女生帮忙。

被逼到绝境的人，总能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很快，几大瓶高浓度酒精、一些**被找了出来（幸好柜子没锁）。几个大号烧杯和搪瓷盆被当成了容器。撕碎的窗帘布、废弃的实验报告纸、甚至一些脱脂棉，被塞进盆里，浇上酒精，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气味。几根拖把杆和从**支架上拆下的金属长杆，被缠上了浸透酒精的布条，做成了简易的火把。

空气中弥漫的酒精蒸汽浓度越来越高，让本就呼吸不畅的众人更加头晕目眩，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安全隐患——一个火星，就可能将这里变成炼狱。

徐愿将一个用酒精浸透的布团塞进一个烧杯口，**成一个简陋的***。他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这东西，没想到自已会有亲手**的一天。他的手很稳，尽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听着，”徐愿举起一个***，压低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等门一开，赵大鹏，你和**、张海，用火把开路，逼退最近的。李静，你带着女生和其他人，跟紧他们，不要停，不要回头，直接往器材室方向跑。吴浩，你和我断后，用这个……”他掂了掂手里的***，“拦一下追兵。”

“那……那火把用完了呢？烧到我们自已怎么办？”一个男生颤声问。

“那就用你们手里的‘武器’。”徐愿的目光扫过他们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铁管、桌子腿、金属保温杯、英汉大词典。“砸它们的头。用尽全力，砸碎为止。”

冰冷的话语，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准备。”徐愿不再多言，他将几个***分给吴浩和赵大鹏，自已手里留下一个。然后，他走到被顶住的门口，侧耳听了听。

外面的撞击声依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肺部灼烧般的刺痛感，对负责顶门的两个男生点了点头。

“我数到三，慢慢移开桌子，然后立刻躲开。赵大鹏，火把准备。”

“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或***。女生们互相紧紧抓住彼此的手臂。

“二，”

赵大鹏用颤抖的手划燃了从实验室找到的一盒火柴，点燃了火把前端的布条。幽蓝的火苗猛地窜起，照亮了他汗水和恐惧交织的脸。

“三！”

顶门的两个男生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沉重的实验台向旁边拉开！

“吼——！”

门缝刚一出现，一只青灰色的、腐烂的手臂就迫不及待地伸了进来，疯狂抓挠！

“点火！扔！”徐愿低吼，同时用尽力气，将手中点燃布条的***，朝着门外拥挤的丧尸群，狠狠砸了过去！

砰！

玻璃烧杯碎裂，高浓度酒精瞬间被引燃，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球，在狭窄的走廊里轰然爆开！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挤在最前面的两只丧尸，它们身上浸染的血液和衣物成了最好的燃料，发出凄厉的（或许只是气流通过损坏声带的）嘶吼，变成了两个挥舞着手臂的火人！

赵大鹏也怒吼一声，将点燃的火把狠狠捅向另一只试图挤进来的丧尸！火焰燎过丧尸的头发和破烂的衣服，焦臭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冲！”徐愿一脚踹开还在燃烧的丧尸，第一个冲出了门外！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混杂着皮肉焦糊的恶臭。燃烧的丧尸在走廊里踉跄，暂时**了后面更多的同类。火光跳跃，将原本昏暗的走廊映照得忽明忽暗，墙壁上晃动着扭曲怪诞的影子。

“走！快走！”李静尖叫着，推着身边吓呆的女生，跟在赵大鹏等人身后，朝着吴浩指示的器材室方向狂奔。他们踩过地上燃烧的碎屑，绕过挥舞的火人，惊恐的尖叫和哭喊再也压抑不住。

徐愿和吴浩断后。吴浩将另一个***砸向从侧面扑来的丧尸，再次制造出一片混乱的火海。徐愿则挥舞着消防斧，将一只身上着火、但仍执拗地扑上来的丧尸劈翻在地，斧刃深深嵌入其颅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火焰在蔓延，点燃了散落在地上的纸张和木屑，浓烟开始升腾，刺激得人眼泪直流，咳嗽不止。

“走！”吴浩拉了徐愿一把。两人不再恋战，转身朝着大部队逃离的方向追去。

身后，是燃烧的走廊，是火焰中扭曲的身影，是令人作呕的焦臭，是****、血腥、火焰混合而成的、地狱般的气息。

徐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火光映照下，那间充满人体**的实验室大门敞开着，里面浸泡在液体中的苍白躯体，在跳跃的火光中忽明忽灭，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这场由人类亲手点燃的、仓皇而血腥的逃亡。

他转回头，握紧手中滚烫的斧柄，冲进了前方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之中。

实验楼的阴影，被他们甩在身后，但空气中灼热的气息和焦臭的味道，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着这支狼狈不堪、却仍在挣扎求存的少年队伍。

前方，是体育器材室。希望那里，能有他们急需的、真正的武器。

以及，一条通往食堂，通往食物和水，通往短暂安全的……血火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