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半生书卷。意外长眠,再醒已是大唐贞观。,像是长在了林辰的骨血里。,大半时光都在病房中度过。窗外的梧桐绿了又黄,街上车流来来去去,那些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于他而言,永远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过目不忘,逻辑缜密,心思沉静,课本与试卷上的难题,从没有能真正难住他的东西。可再顶尖的头脑,也撑不起一副从幼时便*弱不堪的身躯。,药石不断,静养成了日常,连起身行走稍久,都要喘息许久。奔跑、嬉闹、远游……那些普通少年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东西,于他而言,皆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活在安静与克制中,活在一窗不变的天光之下。,无牵无挂,也无一处可去。
生命于他,更像是一场漫长而安静的等待。
等待痊愈,或是等待终结。
那一日,旧疾毫无征兆地骤然加重。
胸口闷痛如堵,呼吸一点点变得艰难,耳边监护仪器的声响渐渐模糊,视线里的白光一点点散开,最终归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沉落的那一刻,林辰没有恐惧,没有不甘。
只有一丝极淡的释然。
困了一辈子,总算能好好歇一歇了。
……
再睁眼时,世界已然换了人间。
没有惨白的天花板,没有冰冷的仪器,没有终年不散的消毒水味。
入目是歪斜发黑的木梁,破旧的茅草屋顶,几缕昏沉的天光从缝隙间漏下,落在斑驳剥落的土墙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陈旧布料的霉味,还有一缕极淡、极干净的草木清香。
陌生,且荒凉。
林辰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像是刚从深水底下捞出来一般,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稍一动弹,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涩意。
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喘息都成了奢侈。
下一刻,不属于他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
大唐。
贞观四年。
长安城郊,万年县。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林辰,年十八,落魄士族子弟,父母早亡,家徒四壁,唯有一位年迈老仆阿婆相依为命。家境贫寒到了极致,只剩一间漏风破屋,两亩薄田,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而就在片刻之前。
这少年并非失足落水。
是被人,恶意推入了水塘之中。
谋害。
短短两个字,像一道冷冰,扎进林辰混沌的意识里,让他瞬间清醒。
他穿越了。
从现代那场安静的长眠之中,坠入了一千多年前的大唐贞观,成了一个刚被人暗害、此刻正徘徊在鬼门关前的落魄少年。
前一世,他困于病骨,不得自由。
这一世,刚一睁眼,便落进一场杀身之祸,眼看就要再死一次。
何其荒诞,又何其可笑。
旁人穿越,非富即贵,再不济也是安稳度日。
他倒好,地狱开局,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屋外,老仆阿婆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沙哑而绝望,像一根细弦,绷在这死寂的屋子里,随时都会断裂。
“小郎……我的小郎啊……你醒醒……”
“你要是就这么去了,我怎么跟你地下的爹娘交代啊……”
哭声里的绝望,毫不掩饰。
林辰不用想也知道,眼前这境况,已是绝境。
无钱,无药,无权无势,无人相助。落水寒毒已经侵入肺腑,在这缺医少药的乡间破屋之中,除了等死,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却连半分力气都聚不起来。
寒意从四肢百骸一点点往上爬,啃噬着他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昏沉感如潮水般涌来。
前一世,他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二十二年,从未真正活过。
这一世,刚有重活一次的机会,却连好好看一眼这世界都做不到。
难道他重活一世,便只是为了更快地死去?
林辰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怨怼,没有嘶吼,漫长的病床岁月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尖锐与急躁,只剩下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罢了。
若真是命该如此,那便认了吧。
他缓缓闭上眼,准备接受这第二次死亡。
便在此时——
“吱呀——”
一声极轻、极缓的推门声,突兀地划破了屋内的绝望与死寂。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微光,硬生生撕开了笼罩在这间破屋之上的阴霾。
林辰的睫毛,几不**地颤了一下。
脚步声很轻,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安静而沉稳,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仅仅是脚步声,便让人莫名心安。
老仆阿婆的哭声戛然而止,慌忙转过身,看向门口。
昏暗天光之下,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姑娘身着一身浅青色布裙,料子普通,洗得微微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身形清瘦,身姿挺拔,没有乡间女子的局促畏缩,也没有高门闺秀的骄矜傲气,只是安安静静站着,便自成一番风骨。
发间无珠翠,无钗环,只简单挽了一个发髻,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添几分柔和。她手中紧紧攥着半把带着新鲜泥土与露水的草药,叶片青翠,还沾着细密的雨珠,显然是刚从山野间采摘而来。
眉眼清润,眸光沉静,如一汪深潭,不见波澜,却能轻易抚平人心底的浮躁与慌乱。
她是途经此处,避雨而来。
老仆阿婆回过神,连忙抹掉脸上的泪水,颤巍巍想要起身行礼,语气慌乱无措:“姑、姑娘……您怎么会来这里……”
姑娘微微摇头,抬手轻轻虚扶,声音清浅柔和,如同雨后初晴的风,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阿婆不必多礼。”
“途经避雨,闻屋内有异声,便进来看看。”
话音落下,她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轻轻落在林辰惨白如纸的面容上,扫过他湿透的衣衫与泛青的唇色,眸光微微一凝。
没有丝毫犹豫,她径直蹲下身,伸出一双干净纤细、指尖微微泛粉的手,轻轻搭在了林辰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指尖微凉。
那一点清浅的凉意,像是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林辰周身笼罩的混沌与疲惫,让他涣散的意识猛地回笼。
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依旧有些模糊,只能大致看清眼前姑**轮廓,可那双沉静通透的眼睛,却像是刻在了他心底。
干净,澄澈,沉稳,有光。
没有愚昧,没有凉薄,没有疏离,只有专注的判断。
林辰躺在那里,动弹不得,却依旧不改他极强的观察力。
举止有度,谈吐得体,懂医理,有分寸,气质沉静如竹,绝非普通乡间女子。可衣着朴素,独自进山采药,又显家境清寒。
落魄士族闺秀,或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他在心底瞬间做出判断,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姑娘指尖在他脉搏上轻轻一停,眉头几不**地蹙了一下,随即缓缓舒展,收回了手。
“落水寒闭,气脉瘀滞,寒毒已入肺腑。”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若是再晚半个时辰,便回天乏术了。”
一句话,让老仆阿婆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姑娘……求求您救救小郎……他是林家唯一的根了啊……”
“我们家徒四壁,一分银子都拿不出来,连抓药的钱都没有……这可怎么活啊……”
哭声绝望,听得人心头发酸。
这屋子的穷困,一目了然。
斑驳土墙,破旧茅顶,一张硬板床,一个缺了口的陶罐,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这样的家境,别说求医问药,就连吃饱穿暖,都是一种奢望。
姑娘看着瘫坐痛哭的老仆,又看向床上明明虚弱到极致,眼神却依旧清醒平静的少年,眸光微微一动。
这少年,与她所想全然不同。
濒死绝境,家徒四壁,无依无靠,换作旁人早已恐惧慌乱,可他却异常沉静。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与淡然,仿佛连生死,都无法让他动容。
姑娘心底轻轻掠过一丝念头,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缓缓站起身,将手中攥着的草药递到身前,看了一眼屋角那个简陋破旧的灶台,轻声道:
“阿婆起来吧,不必哭了。”
“我手中的草药,正好可以救他。”
“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四个字,轻飘飘落在屋内,却像一道惊雷,震得老仆阿婆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哽咽着:“姑娘……您说的是真的?您真愿意救小郎?”
“嗯。”姑娘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暂时保住性命,没有问题。”
林辰躺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心底那片沉寂多年的湖面,终于泛起一丝微不**的涟漪。
前一世,他困于病床,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亲戚避之不及,旁人冷眼旁观,早已习惯独自面对所有病痛与绝望。
这一世,刚入大唐,便遭杀身之祸,走投无路。
却在这绝境之中,遇上一个愿意伸手拉他一把的陌生人。
不图钱财,不图回报,不过途经避雨,便出手相救。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轻如羽毛,却重得让他无法忽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一声谢谢,可喉咙干涩发疼,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用目光,静静地望着她。
姑娘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与他视线在空中相遇。
她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只是静静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像在无声安慰。
“别说话,保存力气。”
“药煎好,你便能好受一些了。”
声音轻柔,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屋角的灶台,动作熟练地清理草药、打水、生火,有条不紊。
她的动作轻柔利落,没有半分娇生惯养的痕迹,显然是常年操持家务,早已习惯了清苦与辛劳。
雨还在窗外细细地下着,敲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细碎而温柔的声响。
屋内,柴火噼啪轻响,淡淡的草药香渐渐弥漫开来,一点点驱散了之前的霉湿与绝望。
老仆阿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却满心感激,只能一遍又一遍对着那道浅青身影作揖。
林辰躺在床上,听着柴火燃烧的轻响,闻着清浅的药香,望着灶台前那道安静忙碌的纤细背影。
心底那股荒诞的无奈,一点点散去。
前一世,一世病骨,半生书卷,从未真正活过。
这一世,纵在泥途,纵命途多舛,或许,真的可以步步生光。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
这人间大唐。
这此间长安。
他好像,真的有了一点活下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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