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火照余生

我娘当局者迷， 我却是清清楚楚。

因为我曾偷偷看过我娘收藏在梳妆盒里的信件。

我娘很珍惜那些信件， 说是我爹这些年写给她的情诗， 是爱她的凭证。

在我爹走的这几年， 我娘常常抱着这些信件以泪洗面。

所以我心中好奇， 趁着我娘外出， 就偷看了这些信。

信都是我娘做肉屏风那些年我爹写的。

一开始信中说：“吾妻春娘：天寒珍重。束脩尚缺十两，夫子催甚急。为夫羞愧，

盼速 。 ”

后来信中说： “ 同窗举办诗会， 缺银钱二十两采购新衣 。 ”

再后来信中说： “银钱五十两急用 … ”

从温柔缱绻到不耐厌烦。

看着这些信， 我久久无语， 这哪是情诗， 这明明就是要钱。

我感觉不到半点爱意， 只有**裸的吃人。

所以在我娘收拾衣物准备离开的时候，我问她：“为了我爹，做肉屏风值得吗？ ”

我娘抱着信件，笑得温柔：“值得，你爹的笔墨钱， 比我的命还金贵， 只要他过得好， 一切都值得 。 ”

我看着我娘笑颜如花的脸上残留的那几道疤痕， 心一直往下沉。

那几道疤是我娘做肉屏风这些年留下的。

那时候我才三岁， 就因为天天被人骂是肉屏风生下来的孽障， 心中委屈得不行，所以偷偷跟着我娘到了春风楼， 就是想看看到底肉屏风是什么。

我看到我娘被剥去外衫，仅着单薄的素绫中衣，赤足列队地站在酒楼包厢的门口。领头的是一个拿着荆条的老妈妈。

那老妈妈指着风口让我娘站在那边。

“第三道风口是你， 若让穿堂风惊了贵客的酒杯， 今晚就滚去雪地里跪着 。 ”那是冬日， 北风如细针， 刺得人骨头疼。

我娘却习以为常地站在风口处。

我能看见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也能看到她脖颈上浮起的寒栗。

只因为她低声地咳嗽了一声， 那老妈**藤条就抽到了我**脸上。留下道道红痕。

我娘不躲不避， 连闷哼都没有。

我当时是哭着回家的。

那夜我娘回来的时候，十分开心，她脸上带着笑：“今夜主家心善，还赏了我五十文钱，我再凑一凑，够你爹换一根毛笔了，他那根毛笔都用了三个月也舍不得换， 我看着心疼 。 ”

我当时只觉得她傻， 所以我想保护这个傻子。

我假装生病， 拖着我娘没办法去京城找我爹。

我想我娘能慢慢忘记我爹， 我们母女两个好好过日子。

可惜天不遂人愿， 总有人不想我和我娘过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