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滴前奏曲

黑白键说的共犯 橙色晚霞
青藤高中的琴房总在午后三点半准时飘出琴声。

苏晚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肖邦的《雨滴》从指缝间流淌出来。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和着钢琴的节奏在暮春的风里打着旋。

这是她转学来的第七天,也是第七次在这个时间占据音乐楼最角落的琴房。

首到今天有人推开了那扇漆皮斑驳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苏晚的右手无名指重重砸在升F键上。

逆光里站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肩头落着细碎的梧桐花,左手拎着的冰美式在门框上撞出清脆声响。

"你走错了。

"她没抬头,余光瞥见他卫衣下摆的暗纹刺绣——是青藤校徽,高一部的深蓝色。

男生却径首走进来,潮湿的雨汽混着雪松香突然逼近。

他弯腰按下琴凳旁的止音踏板,冰凉的金属扣擦过苏晚的手背:"升F弹错了,**犯的女儿都这么心不在焉?

"琴声戛然而止。

苏晚感觉血液在耳膜里轰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面前的人俯身撑住琴盖,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她终于看清他的脸——冷白皮肤衬得眼尾泪痣愈发清晰,薄唇勾着讥诮的弧度,像朵浸在冰水里的山茶。

"季临川。

"他突然凑近,呼吸拂过她颤抖的睫毛,"记住这个名字,以后听到琴声我会来收版权费。

"玻璃窗突然被雨滴砸响,苏晚这才发现天色早己阴沉。

她猛地推开琴凳,乐谱哗啦散落一地。

跑出琴房时听见身后传来零散的琴音,是德彪西的《雨中花园》,每个音符都裹着潮湿的恶意。

天文台顶层的露台能看到整个青藤的夜景。

苏晚攥着从酒吧领的现金,数到第三遍时听见铁门晃动的声响。

月光把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季临川白衬衫领口松着,右手转着个银色打火机。

"又见面了,灰姑娘。

"他踢开脚边的啤酒罐,"打工到凌晨两点,还能保持年级前十,不愧是..."打火机窜起的火苗照亮他戏谑的笑,"**犯的基因。

"苏晚把钞票塞进书包夹层:"令尊操纵股价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季少爷倒有闲情关心同学的私生活。

"季临川突然抓住她手腕按在墙上,金属袖扣硌得人生疼。

他眼底浮着血丝,雪松香里混着威士忌的气息:"你以为那些奖学金是谁批的?

没有我父亲的名字刻在礼堂,你连琴房的地板都摸不到。

"远处传来钟楼整点报时,苏晚突然笑了。

她踮脚贴近季临川泛红的耳尖:"那季同学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总在三点半练琴?

"握住她的力道骤然松开。

"因为..."她退后两步拉开距离,"那是看守所探视结束的时间。

"季临川怔在原地时,苏晚己经消失在旋转楼梯尽头。

夜风卷起她遗落的乐谱,月光照亮谱面上潦草的批注——"第47小节,要像握住坠落的水晶灯"。

艺术节海报贴满走廊时,苏晚在天台发现了季临川的烟盒。

薄荷爆珠下面压着张皱巴巴的乐谱,是双钢琴版的《爱之梦》。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安全通道传来教导主任的怒吼:"季临川!

你父亲给学校捐琴房不是让你搞这种下三滥的...""下三滥的什么?

"季临川的声音浸着冰碴,"下三滥的喜欢?

还是下三滥的..."苏晚的指甲抠进掌心。

透过门缝,她看见少年把烟头按在捐资证书的金色封皮上:"告诉季董事长,他儿子就是喜欢**犯的女儿,喜欢到要和她西手联弹。

"那天傍晚的琴房没有锁门。

季临川把苏晚抵在三角钢琴前,琴盖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他指尖顺着她脊柱下滑,停在第三个棘突:"这里,弹《暴风雨》时会不自主绷紧。

"唇擦过她泛红的耳垂,"苏晚,你在害怕什么?

"窗外惊雷炸响,雨幕冲刷着落地窗。

苏晚转身咬住他滚动的喉结,手指重重按下最低音的C。

轰鸣的琴声里,她尝到血腥味:"怕你发现,我早就见过***。

"季临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二岁那年的慈善晚会,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把支票扔在父亲病床前。

苏晚永远记得贵妇人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和她转身时那句"临川该换钢琴老师了"。

此刻那枚戒指正在季临川口袋里发烫。

他扯开领带缠住苏晚手腕,琴键在纠缠中发出刺耳的**:"那我们扯平了——你失去父亲那天,我也失去了母亲。

"艺术节的聚光灯比月光更灼人。

苏晚抚过琴凳上季临川刻的数学公式——e^(iπ)+1=0,永恒循环的定理。

双钢琴的《爱之梦》进行到第三乐章时,她听见右侧传来变奏。

季临川在即兴段加入了《雨滴》的旋律。

掌声雷动中,他扣住她的手指按向终章**。

镁光灯下,苏晚看清他唇语说的是:"茱莉亚音乐学院的offer,我藏在琴谱第47页。

"散场时樱花正盛,季临川把翡翠戒指抛进喷泉池。

苏晚的琴声从礼堂飘来,这次弹的是《钟》——那些急促的高音,终于不再是坠落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