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鼻端浓烈的尸臭,身上无处不在的剧痛,甚至丹田那可怕的空洞感……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句带着冰冷**的话语中,褪色、远去。,和那轻飘飘落下的“机会”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濒死的灵魂上。?……向沈独讨回一切的机会??他现在只是个被丢弃在乱葬岗、丹田破碎、灵根尽毁、比最卑微的蝼蚁还不如的废人。而沈独,是寒渊峰主,是修仙界万人景仰的化神大能,是他穷尽想象也无法触及的高天皓月。?拿什么复?凭这一腔恨不得与对方同归于尽、却连爬起身都做不到的恨意吗?。可笑。绝望。
然而,那簇被魔尊话语点燃的恨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他死寂的眼眸深处,猛地窜高了一寸,烧得他眼眶刺痛,几乎要淌下血泪。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发出声音,问一句“为什么”,或是“凭什么”,又或是“代价是什么”。但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更加剧烈的颤抖,和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无声的嘶吼。
魔尊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挣扎、质疑与那点不肯熄灭的恨意。他并未期待谢辞的回答,也似乎并不在意他此刻的狼狈与无力。
“本座最讨厌的,”魔尊忽然换了话题,语气依旧慵懒,却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嘲讽,“就是沈独那种自诩清高、实则满肚子肮脏算计的伪君子。表面光风霁月,背地里……呵。”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渣。
“挖自已一手养大的徒弟的金丹,用来补自已的成仙路?这等‘正道楷模’,真是让本座……叹为观止。”
谢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原来……师尊夺他金丹,是为了这个?为了补全他自已的“道”,成就那虚无缥缈的仙途?所以十年栽培,百般呵护,一次次淬炼他的身体,引导他的灵力,甚至不惜为他挡下天劫……都只是为了将他这具“炉鼎”,养得更成熟,更“合用”一些?
原来所有的温情,所有的期许,所有的“为你好”,都浸透了最冰冷的算计。
“呃……啊……”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破碎的、野兽濒死般的呜咽,混合着血沫。不是因为身体的痛,而是因为那迟来的、彻底颠覆的认知,带来的比**刺穿丹田更甚的、灵魂被撕碎的剧痛。
魔尊欣赏着他眼中骤起的惊涛骇浪和更深沉的痛苦,紫眸中闪过一丝愉悦的、近乎残酷的光。
“本座欣赏你的恨。”他慢悠悠地说,像在点评一件艺术品,“够纯粹,够烈。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子,这滋味,确实能催生出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微微弯下腰,玄色大氅的边缘扫过谢辞脸颊旁的污雪。那华丽的、带着魔性魅力的面孔离得更近,暗紫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谢辞此刻人不人、鬼不鬼的凄惨模样。
“不过,光有恨,可不够。”魔尊的语调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直接敲打在人的神魂之上,“你得有力量,有足够掀翻他、碾碎他、将他拥有的一切都夺走、再踩进尘埃里的力量。”
“你现在的样子,连他寒渊峰上的一条狗都不如。”
话语刻薄如刀,将血淋淋的现实剖开,摊在谢辞面前。
谢辞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羞辱,而是因为那话语中描绘的、他几乎不敢去想象的画面——将沈独踩在脚下!那曾经高山仰止的身影,那清冷绝尘的面容,染上污泥,写满恐惧与哀求……
光是想象,就让他那被恨意充斥的、近乎枯竭的心脏,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和……更贪婪的渴望。
“本座说了,给你机会。”魔尊直起身,恢复了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与随意,仿佛刚才那番**堕落的低语只是幻觉,“但这条路,可比你师尊给你铺的那条‘坦途’,要难走千倍、万倍。要忍受的,可不只是刮骨剜肉之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辞丹田那狰狞的伤口上,那里因为剧毒的侵蚀和灵力的彻底抽离,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边缘泛着幽蓝。
“它会重塑你,也会……摧毁你。你可能会变成一个你自已都不认识的怪物,可能会在获得力量之前,就先被痛苦折磨得魂飞魄散。而且……”
魔尊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本座从不做亏本买卖。给了你力量,你便欠了本座。至于代价,等你活下来,有资格站在本座面前时,自然会知道。”
“现在,告诉本座你的选择。”
魔尊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紫眸深邃,无喜无悲,像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赌局开盘。
选择?
谢辞躺在冰冷的尸骸堆里,望着灰暗压抑的天空。他还有选择吗?
死在这里,化作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任由沈独踩着他的尸骨,踏着用他金丹铺就的路,继续做他那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寒渊峰主,甚至……最终得道成仙?
不。
绝不!
那两个字,带着滔天的恨意与决绝,在他心底炸开,如同最后的丧钟,也如同新生的啼哭。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凛冽的寒风夹杂着腐臭灌入胸腔,刺痛了他千疮百孔的肺腑。然后,他重新睁开眼。
眼中的空洞、麻木、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种近乎焚烧一切的、执拗到疯狂的光芒所取代。那光芒深处,倒映着魔尊玄色的身影,也倒映着他自已破碎不堪的倒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试了几次,终于,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挤出一个嘶哑破碎,却清晰无比的音节:
“……我……选……”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喉咙里硬抠出来的,带着血沫。
“活。”
不是“愿意”,不是“好”,而是一个“活”字。
活下去,才有恨的资格。活下去,才能讨回一切。哪怕变成怪物,哪怕魂飞魄散,哪怕永坠无间!
魔尊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却依旧冰冷莫测,仿佛料定了这个答案。
“很好。”
他伸出手,那只好看得过分的手,这次没有去抬谢辞的下颌,而是悬在了谢辞丹田伤口的上方。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漆黑如墨、凝练如实质的魔气,从他掌心汹涌而出,瞬间将谢辞整个身躯笼罩其中!
“呃啊啊啊——!!!”
比金丹被剖离时更强烈百倍、千倍的剧痛,刹那间席卷了谢辞的每一寸神经!那魔气霸道无匹,完全不同于他曾经修炼的温和灵力,它们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又像是蚀骨的毒虫,蛮横地钻进他破碎的丹田,撕裂他萎缩的经脉,冲刷他脆弱的骨骼,浸染他残留的血肉!
这不是疗伤,这是摧毁!是将他这具残破的躯体,当作一团废料,用最暴烈的方式,彻底打碎,再强行重组!
谢辞的眼珠暴凸,布满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痉挛,像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鱼。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像样的惨叫,只有嗬嗬的漏气声和骨骼被挤压摩擦的恐怖声响。皮肤表面,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仿佛有无数小虫在里面钻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已正在被“**”。属于“谢辞”这个人的一切,属于寒渊峰弟子的过往,属于人类修士的根基,都在被这狂暴的魔气无情地碾碎、吞噬。
与此同时,一种全新的、冰冷、暴戾、充满了毁灭与贪婪气息的力量,正在那一片废墟之中,被强行催生、凝聚。那力量的核心,就在他原本金丹所在、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洞的位置,开始缓慢地、痛苦地,凝结出一颗……截然不同的、散发着幽幽黑紫色光芒的、宛如实质的“核”。
剧痛之中,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恍惚间,他似乎听到魔尊那华丽依旧、却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声音:
“记住这份痛。记住你为何要承受这份痛。”
“从今日起,你与过往,一刀两断。”
“你名,即为‘殁’。”
殁。死亡,终结,毁灭。
谢辞,已经死在了寒渊峰顶,死在了沈独的**之下。
活下来的,是“殁”。从地狱爬回来,只为将所恨之人,也一同拖入地狱的“殁”。
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乎将灵魂都撕裂的痛苦潮水般缓缓退去。谢辞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和污血浸透,瘫在冰冷的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但,不同了。
身体依旧虚弱不堪,千疮百孔,但那种生命随时会流逝的空洞感和无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处丹田空洞里,一颗缓慢旋转着的、鸽卵大小的、冰凉死寂的黑色魔核。魔核每次微不可察的转动,都会散发出一丝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带着森寒与毁灭气息的魔力,浸润着他枯竭的经脉与脏腑。
虽然这力量微弱得可怜,比起他曾经的金丹期修为,如同萤火与皓月,但……它是存在的。它在他体内生根,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掠夺的方式,运转着。
他还“活着”。以一种非人、非魔、非仙的,怪异而痛苦的方式,活了下来。
一只靴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谢辞,不,现在应该叫他“殁”,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站在身侧的魔尊。
魔尊似乎有些嫌弃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紫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还能喘气,看来是成了。你这身子骨,倒是比本座预想的,稍微结实那么一点点。”
“此地污秽,不宜久留。”魔尊转过身,玄色大氅在阴风里划开一道弧线,“跟上来,若跟不上,便留在这里,与这些腐尸为伴吧。”
说罢,他竟真的不再看“殁”一眼,径直朝着乱葬岗外,那片更加阴沉、似乎连风雪都畏惧三分的幽暗山林走去。步伐依旧不疾不徐,仿佛只是饭后散步。
“殁”躺在地上,望着那道玄色的、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知道,这是第一个考验。跟上,或者死。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资格软弱。
他咬着牙,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双手撑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指甲深深抠进冻土。那刚刚凝聚的、微弱得可怜的魔力,被他疯狂地、不计后果地压榨出来,流向几乎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臂。
颤抖。剧烈的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
一点,一点,他用额头抵着地面,用尽全身每一分力气,将沉重得像灌了铅的身体,从尸堆里撑起来。跪着,然后,再尝试站起来。
双腿软得像面条,刚一用力,就险些再次栽倒。他猛地伸手,抓住旁边一截不知是人还是兽的冰冷腿骨,借力,摇晃着,终于,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
视野一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绝。丹田处的魔核传来阵阵刺痛,那是过度压榨的反噬。
但他站住了。
看了一眼魔尊即将消失在林木阴影中的背影,“殁”挪动仿佛不属于自已的腿,踉踉跄跄,一步一歪,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
身后,是散发着绝望与死亡的乱葬岗。
前方,是浓雾弥漫、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暗山林,和那道仿佛永远无法企及的玄色身影。
雪,还在下。落在“殁”新生的、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皮肤上,迅速消融,只留下刺骨的寒意。这寒意,如今却让他那被魔气浸染的躯体,感受到一丝异样的清醒。
他低着头,看着自已在地上拖出的、歪歪扭扭的、沾满污泥和血渍的脚印,又抬头,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背影。
每走一步,丹田的魔核就轻轻震颤一下,冰冷的力量流遍全身,带来细微的刺痛,也带来一丝丝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他知道,从踏出乱葬岗的这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不再是无极宗寒渊峰的亲传弟子谢辞。
他是“殁”。
是为复仇,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这条路的尽头,必须用沈独的血,来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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